首頁/東莞第一滴血/第1章 小龍出獄(2)
東莞第一滴血_第1章 小龍出獄(2)

“沒了…都沒了啊,小龍…”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嘔血,“你進去後…那幫天殺的…變本加厲啊…停了你嫂子的工作…到處造謠…斷了家裡的水電…夜裡砸玻璃…放死老鼠…秀芳…秀芳她…受不了了啊…”

陳媽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小的身子蜷縮著,梁小龍能感覺到她胸腔里拉風箱似的雜音。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半年前…秀芳帶著小輝…說出去找條活路…就再沒回來…有人…有人說在…在別的城市見過她…帶著孩子…在…在那種地方…” 陳媽說不下去了,那是比死更讓她難以承受的屈辱和心痛。“我出去找…找不到啊…回來…房子…房子己經被推平了…說是違建…補償?一分錢都沒有啊…那群畜生…還…還把我趕出來…”

她的聲音低下去,最後幾乎成了囈語:“海子沒了…秀芳和小輝不知死活…我這把老骨頭…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要不是…想著你今天出來…我…我早就…”

梁小龍站在那裡,像被釘在了原地。雨水順著他繃緊的下頜線成串滴落。世界的聲音彷彿瞬間褪去,只剩下陳媽那破碎的嗚咽和耳邊暴雨的轟鳴。眼前閃過陳海犧牲前把他推出危險區域時那張決絕的臉,閃過秀芳嫂子端來熱湯時溫和的笑容,閃過小輝蹣跚學步撲向他叫“叔叔”的稚嫩模樣…最後,這一切都化作了陳媽眼前這慘不忍睹的淒涼,和那字字泣血的“沒了”。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雨夜,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電光映亮了梁小龍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只有那雙眼睛,深邃的瞳孔裡,兩年前手刃仇人時燃起、又在獄中七百多個日夜被強行冰封的黑色火焰,此刻轟然爆燃!比閃電更厲,比寒鐵更冷,比這無邊的夜雨更沉、更絕望!

他扶著陳媽的手,骨節捏得發白,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手臂上、手背上,那些在獄中砂石、水泥、鐵器上反覆磨礪出的厚繭,硬如鐵石。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他甚至輕輕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極其笨拙地試圖抹去陳媽臉上的淚水和雨水——儘管毫無作用。

然後,他脫下自己那件溼透的、唯一還算厚實的外套,不由分說地裹在陳媽瑟瑟發抖的身上。他的動作很穩,穩得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

“陳媽,”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囂,字字清晰,砸在地上,“我先送您回去。剩下的,交給我。”

他所謂的“回去”,只是在一片拆遷廢墟的邊緣,用幾塊歪斜的木板、破爛的塑膠布和石棉瓦勉強搭起來的窩棚。低矮,潮溼,西處漏風滲雨。裡面除了一張用磚頭和破門板搭的“床”,一個燻得漆黑的鐵皮爐子,幾個髒汙的碗盆,幾乎一無所有。角落裡散落著空藥瓶和幾個發硬的饅頭,散發著黴變和絕望的氣息。

梁小龍把陳媽安頓在唯一一張還算乾燥的小木凳上,沉默地生起爐火。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也映亮了他半邊臉龐。那道眉骨上的淺疤,在火光下微微發紅。他把自己身上僅有的、出獄時發放的微薄路費,全部拿出來,一分不剩,塞進陳媽那雙枯瘦如柴、冰涼顫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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