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送，別嚇到孩子。”女人說。語氣有點無奈，但嘴角是彎的。她站起來，把書包掛在小女孩肩上，書包帶子太長，她繞了一圈，在帶子上打了個結。

“我送怎麼了？”陸北關上車門，“我外甥女，我不能送？”

女人笑著搖搖頭，牽著小女孩往門口走。小女孩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手裡的兔子。陸北跟在後面，手插在口袋裡。

我站在榕樹下面，看著他們。陸北走了兩步，目光掃過人群。他的目光是散的，從左邊掃到右邊，像在找什麼。

他看見了我。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但沒有。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那一秒裡，他的表情是空的——沒有驚訝，沒有敵意，什麼都沒有。然後他的目光移開了。沒有表情，沒有點頭，沒有打招呼。像沒看見一樣。

我也沒有動。

他姐姐牽著念念走到門口。她蹲下來，雙手扶著小女孩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太小，聽不清。念念點了點頭，抱著兔子走進去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膝蓋那裡沾了一點灰，白色的，她拍了兩下，拍掉了。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開始說話。

“——我就是不想讓她上國際學校。”她走到陸北身邊，聲音大了一點，能聽見了，“太遠了，你姐夫又不願意接送。開車要四十分鐘，早上堵車更久。念念還小，起那麼早受不了。而且國際學校的學費一年十幾萬，有必要嗎？她才三歲。”

陸北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看向街道的另一邊。他的脖子微微轉了一下，下巴抬了一點。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蔑霄從街角走過來。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長袖T恤，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腳上是那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紮起來，露出後頸。後頸上那顆小痣，在陽光下更明顯了，深褐色的，圓圓的。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水壺——林晨陽的那個，上面貼著一隻恐龍的貼紙，貼紙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翹起的地方沾了灰，灰黑色的。她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頻率快。低著頭，看著地面。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影子在前面，長長的，細細的，一直伸到路面上。影子在她的腳前，她踩不到，總是差一步。她的鞋帶系得很緊，左腳那隻的鞋帶有點歪，左邊的帶子比右邊的長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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