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那張照片的剎那，我的淚水已悄然滑落。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哭。手指碰到照片邊緣的時候，眼淚就掉下來了，像是身體比大腦更早認出了什麼東西。那道目光落在照片上穿著藍色校服的女孩身上——她站在樹下，劉海被風吹起來，嘴角有一點弧度，在看旁邊。

我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眼睛紅得厲害，睫毛溼成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鼻尖紅著，嘴唇被咬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看著林墨，手裡的照片被我攥出了摺痕，藍色校服上全是淚痕。

我的眼神劃到林晨陽的手中，苦笑一聲。

窗外吹過一陣涼風，有一片枯葉落進來，飄在地板上，乾枯的，褐色的，邊緣捲起來。它在地上打了個旋，停了。

剎那間，記憶洶湧澎湃地灌溉我的腦子裡。

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整塊砸下來的。像洪水衝破了堤壩，像冰面裂開了縫，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炸開了，碎片四濺，每一個碎片上都是一張臉，一個聲音，一個畫面。

教室。文科班2310的門口。我坐在第一排靠門的位置，把臉埋在臂彎裡。那天下午陽光很好，照在後背上暖洋洋的，但我沒有睡著。我在想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差多少，，要不要給媽媽打電話。

然後有人敲我的桌子。

我抬起頭。逆著光站著一個人，穿著我們學校男生那款藍色校服，但袖口挽了兩道，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衫邊。他的頭髮比大多數男生長一點，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露出一道淺淺的髮際線。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惡意，但也不是善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值不值得他花時間。

“幫我個忙。”他說，把一張摺好的紙遞過來，“把這封信交給你們班楊王穎雨。”

信紙是淡藍色的，折得很整齊。我沒有接。我認識他——轉學生，聽說家裡很有錢，從大城市來的。他來學校第一天就出了名，因為他在走廊裡跟人打架，一拳把人鼻樑打歪了。班主任在班會上提了他的名字，說“不要跟他學”。全班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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