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喜面色慘白,坐立不安,手中的玉如意握得咯吱作響。他清楚,秦人要的不是幾座城池、幾車金銀,是燕國的宗廟社稷,是他燕王的項上人頭。借兵匈奴,無異於引狼入室,秦人走了,匈奴人留下,燕國還是亡。聯齊?齊國那個閉目塞聽的齊王建,連楚亡都不出兵,會為燕國出兵?
城頭,士卒們縮著脖子,望著南方。南方的天邊,隱約能看到煙塵。那是秦軍的煙塵。士卒們的手在發抖,戈矛在手中晃盪。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沉重。
大秦一統之勢如雷霆奔湧,非弱燕所能抵擋。
王賁領北伐大軍渡過易水,首逼燕境。易水是之前燕國的屏障,也是燕人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如今,秦軍踏過易水,不是壯士一去,是滅國之師來襲。
秦軍久經戰陣,戰法凌厲,步騎協同,摧枯拉朽。燕軍雖集結舉國之兵列陣於易水東岸,試圖憑河據守,奈何士卒疲弱、將帥無謀,軍心本就渙散。燕軍的主將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庸才,佈陣呆板,不知變通。燕軍計程車卒面黃肌瘦,甲冑不全,兵器鏽跡斑斑。秦軍尚未渡河,己有燕卒偷偷脫了甲冑,混入百姓中逃命。
秦軍一陣強弩齊發,箭雨遮天蔽日,如飛蝗般傾瀉在燕軍陣中。燕軍前軍瞬間被射倒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隨後鐵騎衝鋒,六千鐵騎一字排開,如一把黑色的長刀,從正面切入燕軍陣心。步兵壓陣,戈矛如林,推進如山。燕軍防線頃刻崩裂,死傷遍野,潰不成軍。有人扔了兵器往北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跳進易水想游到對岸,卻被水流沖走。
兵鋒一路推進,秦軍如入無人之境。燕國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秦軍合圍薊城,圍城數重,日夜猛攻。城外秦軍營壘連綿,旌旗如雲,壕溝深挖,鹿角密佈。衝車的巨木每日撞擊城門,咚咚的聲響整座城都能聽見;雲梯架在城牆上,黑衣甲士攀援而上,與守軍在城頭肉搏;投石機丟擲的巨石砸在城牆上,碎石西濺,塵煙瀰漫。喊殺之聲晝夜不絕。
城內糧草日漸短缺,百姓家中早己沒有餘糧,連城頭的守軍都只能分到半碗稀粥。軍民人心浮動,朝野上下悲愁瀰漫,昔日遼東大國威儀,蕩然無存。有大臣偷偷跑出城向秦軍投降,有將領帶著親兵棄城而逃。燕王喜躲在宮中,瑟瑟發抖,連朝服的玉帶都系錯了。
訊息傳至咸陽,朝堂不驚不擾。至今為止,滅國己是常事,不值得大驚小怪。嬴政只將北境送來的軍報看了,淡淡批了一個“知”字,便擱在一旁,繼續批閱其他奏疏。他心中篤定,燕國覆滅,只在朝夕。
東宮之中,扶蘇亦接到朝中送來的軍報。他立在殿中,望著北地輿圖,輿圖上薊城的位置,被他用硃筆圈了又圈。他的心中感慨萬千——不是感慨戰爭,是感慨歷史。
北境的烽火狼煙,順著長風飄向咸陽,帶著易水河畔的寒意,帶著一個立國數百年的諸侯國最後的悲鳴。預示著六國覆滅的終局,又將落下濃重一筆。韓,趙,魏,楚,燕——五國己滅,只剩齊。六國碑文上,最後一行字,很快就要填上了。
扶蘇收回目光,走回案前,繼續批閱文書。代田法在楚地的推廣到了關鍵階段,他不能分心。燕國亡就亡了。
但大秦,還要走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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