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轉過頭,看著扶蘇。晨光照在少年的臉上,那雙眼睛沉靜如水,清澈見底,裡面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有一種平靜的。帶著溫度的理解。
“不會忘記。”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緩緩點了點頭,“寡人不會忘記了。”
他又轉過頭,看著碑上的名字。
“寡人要把這些名字,記在心裡。不是記在竹簡上,不是記在史書裡,是記在心裡。寡人每做一個決定,每發動一場戰爭,都要想一想——這場戰爭,會在這座碑上增加多少名字。”
扶蘇心中一震。嬴政這句話,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讓他動容。不是“統一天下”“橫掃六合”那樣的宏圖大志,而是一個君王在面對犧牲時的敬畏之心。這種敬畏,比任何制度。任何法令都更能約束權力。
“父王能這樣想,是大秦之幸,是黔首之福。”扶蘇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
嬴政沒有答話,只是伸出手,緩緩地。輕輕地,撫摸著碑身上的名字。他的手指劃過那些刻痕,感受著石頭冰冷的觸感和刻痕粗糙的邊緣。那些名字,每一個都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每一個都曾經在這片土地上行走。呼吸。歡笑。哭泣。如今,他們只剩下這石頭上的名字。
“扶蘇。”嬴政忽然開口。
“兒臣在。”
“你說,那些戰死的人,他們知道今天有人來祭奠他們嗎?”
扶蘇想了想,答道:“兒臣不知道。但兒臣覺得,他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人知道。活著的人知道他們為誰而死。為何而死,知道他們的犧牲沒有被忘記,知道他們的名字被刻在了石頭上。這就夠了。”
嬴政點了點頭,收回手,負手而立,望著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夠了。”他說,“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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