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的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停住了。他認識這個心率。龍刃選拔最後一輪，林驍站在終點看著他們翻輪胎，周虎給林驍測過心率，每分鐘不到五十。一個蹲在圍牆外面偷聽的人，專注程度跟元帥站在戰場上時一樣。這個人的危險程度，跟元帥是同一個量級。
凌晨接近天亮時，耳廓從圍牆上移開了。固體傳導的波形消失，腳步聲重新響起，從圍牆根往構樹林深處移動。速度比來時快了一點，不是慌張，是聽完了，不需要再壓著腳步。腳步聲穿過構樹林消失在拾音器的監聽範圍之外。王大壯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把這段時長很久的錄音完整播放了一遍，從頭到尾——腳步聲從構樹林邊緣進入，在樹下停留，呼吸壓到每分鐘不到十次；然後繼續移動到圍牆根，耳廓貼上牆面，呼吸進一步放慢，專注度達到峰值；然後耳廓移開，腳步聲撤離，消失在構樹林深處。整個過程一個人，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音。
王大壯把耳機摘下來。耳廓被壓了幾個小時，軟骨隱隱發疼。他揉了揉耳朵，端起搪瓷杯，茶已經涼透了，一口喝乾，茶葉渣沾在嘴角。拿手背蹭掉，然後拿起加密手機撥了林驍的號碼。
“驍爺，昨夜有人蹲在北圍牆外面。一個人。蹲了很久。把耳朵貼在圍牆上聽。呼吸每分鐘不到十次。心率大概不到五十。”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腳步聲，存下來沒有。”
“存了。”
“發給我。今晚他還會來。不用動他。讓他聽。”
王大壯的喉結動了一下。“驍爺，他聽的是——”
“沖床。”
電話結束通話了。王大壯握著手機，螢幕上的波形還在無聲地流淌。構樹林的風聲。圍牆根下的蟲鳴。原料堆場鋼材的吱呀聲。沖壓車間裡老範悠長的呼吸——和那個已經消失的。不屬於這裡的呼吸聲。那個人蹲在圍牆外面，耳朵貼在牆上，聽了一整夜。聽的是沖床。林驍昨天開了一整天的沖床，把自己的節奏刻進了那臺老沖床的鋼鐵骨頭裡。那個人聽了一夜，把那個節奏從鋼鐵裡挖出來，裝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王大壯把手機放下，重新戴上耳機。波形繼續在螢幕上流淌，構樹林的風還在吹，根鬚相互摩擦，沙沙的。他守著這片聲音的海，等那個人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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