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孔繁森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跟昨天在病房裡一模一樣的姿勢。手指蜷著，指節發白。
“省裡的。當年林正宏的案子能從民事糾紛轉成刑事案件，我一個小小的副議長沒有這個許可權。上面有人簽了字。那個人叫——何慶元。省高院審判委員會委員。”
孔繁森說出這個名字之後，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肩膀塌下去，背佝僂著，整個人縮了一圈。這個名字他藏了三年，以為會藏一輩子。今天說出來了。
“何慶元為什麼籤這個字。”
“不知道。”孔繁森的聲音啞了，“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案卷報上去，我以為會被駁回。民事糾紛轉刑事，證據鏈不夠。但何慶元簽了。沒有問話，沒有退卷，直接簽了。我當時也覺得不對勁，但沒敢問。何慶元那個級別，不是我夠得著的。”
林驍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熱的，他帶來的龍井，泡得濃淡剛好。杯身上宏遠製造廠二十週年留念的紅字被茶水熱氣呵得微微發亮。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女兒在西盟，何慶元知道嗎。”
孔繁森的肩膀抖了一下。金絲眼鏡的鏡片後面，瞳孔收縮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三年來他一直在想怎麼把錢轉出去。怎麼讓女兒在那邊過得好。怎麼不讓任何人知道。他以為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直到昨天收到那張照片。但現在這個人問他——何慶元知道嗎。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怕，是想通了一件事。何慶元簽字，不收錢，不問話，不退卷。不是幫他，是攥住他。攥住一個副議長的把柄，比收一千萬值錢得多。他孔繁森在江南市官場待了二十多年，最後被人當了三年提線木偶，自己渾然不知。
林驍站起來。搪瓷杯拿在手裡，茶水已經喝了大半。
“孔議長，你今天約我來道歉。道歉我收到了。錢你留著還紀委。我爸的案卷，省高院那邊我會去調。你回去寫一份材料，把你知道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每一筆轉賬，全部寫下來。寫完之後交給陳敬。”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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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雲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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