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接過旗。沒有折,沒有收,託在手裡。紅底在帳篷裡的燈光下暗沉沉的。
“鄭副參謀長,你說過,我贏了,以後見到我敬禮喊首長。”
“我說過。”
鄭國邦站起來。膝蓋不太好,起身時用手撐了一下桌面。站直之後把軍裝領口整了整,肩章擺正,帽子戴好。然後抬起右臂,指尖抵在帽簷邊,停頓了兩秒。手臂微微發顫——老了,肩周炎,胳膊抬不了太久。但敬禮的姿勢分毫不差。
“林少將,江南戰區副參謀長鄭國邦,演習戰敗。心服口服。”
林驍還禮。手臂抬起的弧度分毫不差。帳篷裡安靜了一瞬。王大壯把槍收起來,從顴骨到下巴的疤在燈光下跳了一下。小何把槍托從臉頰上移開,十八歲的臉上全是汗。精瘦兵把松針放進口袋。
鄭國邦放下手臂,沒有坐下。看著林驍。
“我十七歲當兵,今年四十一年。這四十一年裡,演習輸過,打仗輸過,但從來沒有輸得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尖刀營今天給我上了一課。這面旗你拿走,但我想問你要一樣東西。”
“什麼。”
“尖刀營以後那面旗,繡好了,讓我看一眼。”
林驍看著他。老將軍眉骨上的舊傷疤被燈光照得發白,四十一年了。
“好。”
帳篷外面,導演部的判定訊號已經傳遍整個演習區域。鄭國邦團,演習陣亡。一千二百人的加強團,被三百人的尖刀營從肚子裡吃掉了。河谷裡的槍聲徹底停了,密林恢復了安靜。郭鬼子帶著偵察連趕回指揮部時,看見的是帳篷門口站著的尖刀營的兵。不是列隊,不是警戒,是站著——像他們在那片密林裡趴了六個小時一樣,像樹,像石頭,像本來就長在那裡。王大壯看見郭鬼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拾音器扔過去。郭鬼子接住,攥在手裡。指甲蓋大小,北聯制式。他追了那麼久,追的是一片被故意留下的松針味和幾串假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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