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十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化賬園裡的鎖心草長到三尺高了。鐵鏽色的莖，鐵鏽色的葉，葉脈裡鐵光流轉。獨角兕每天蹲在它前面記名字，記了一千三百條了。每一條都是“不知道名字”，但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人的相貌、年紀、穿著，死的那天是晴是雨，說的是什麼話。紅孩兒說，你記得比我還清楚。獨角兕說，不敢忘。忘了就白殺了。

今天是中秋，萬匯川照例要做月餅。胡七七天沒亮就起來和麵，豆沙餡是昨晚熬好的，紅棗是羊老從陳留帶來的。小竹節幫她打下手，把月餅一個個壓進模子裡，扣出來擺在案板上，整整齊齊，像賬本上的字。

“嬸嬸，今年的月餅做多少？”

“一百個。化賬園裡的人越來越多了，一人兩個，再加上沙和尚、羊老、錢守義、金角銀角、古怪刁鑽刁鑽古怪……得做一百個才夠。”

小竹節點點頭，繼續壓月餅。珠子在她胸口發光，溫溫的，照著案板上的月餅。她忽然停下來。

“嬸嬸，你說，通天教主吃月餅嗎？”

胡七七愣了一下。“通天教主？三清那個通天教主？”

“嗯。元始天尊吃，老君也吃。通天教主應該也吃。”

胡七七想了想。“不知道。沒人見過他。封神之後他就失蹤了，連碧遊宮都塌了。”

小竹節低下頭，把月餅模子扣在麵糰上，壓下去。“珠子說，他還在。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守著一片海。”

胡七七看著她。“珠子還說什麼了？”

“它說，海那邊有很多名字，等著有人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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