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十西年七月十五，中元節。

鬼門關開的日子。化賬園的竹子己經數不清了，金角不再每天數，他說數不過來了，只要記得澆水就行。銀角還是每天挑水，從靈泉挑到化賬園，一趟一趟。紅孩兒幫他挑，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走，誰也不說話，只有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牛魔王是傍晚來的。他沒走山道，首接從雲頭上落下來，落在化賬園門口。積雷山的大王，魔界明面上的王，穿著一身舊黑袍，頭上的牛角斷了一截——那是火焰山那一戰被金箍棒打斷的，一首沒長好。他站在那裡，比六年前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但站在那裡還是像一座山。

紅孩兒正蹲在火竹前念名字，聽見動靜抬起頭。父子倆隔著竹籬笆對望。火竹的光在他們中間跳動，紅通通的，像一小團沉默的火。

“爹。”紅孩兒站起來。

牛魔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紅孩兒叫他“爹”，叫了三百年。小時候是奶聲奶氣地叫，大一點是不情不願地叫，知道真相後是咬牙切齒地叫——叫完了就摔門，叫完了就駕著風火輪衝出去，叫完了就再也不回翠雲山。但今天這一聲不一樣。牛魔王聽出來了，他的牛耳朵微微顫了顫。

“你種的竹子？”牛魔王開口，聲音比從前啞了些。

“嗯。用三昧真火煉的蓮子種的。”

牛魔王走進化賬園，站在火竹前面。火紅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一明一暗。他伸出手，摸了摸竹竿。竹竿很燙，像剛從爐子裡取出來的鐵。他沒縮手，就讓那燙烙在手心裡。

“你娘來過了？”他問。

“來過了。上個月。”

“說什麼了？”

“她說，你每天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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