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十年三月初三，春分。

黃獅精墳前的竹子長到兩丈高了。

三年了。小竹節從十二歲長到十五歲，個子躥了一頭，辮子剪了又扎，紮了又剪。萬匯川的賬本摞滿了三格書架，沙和尚說再摞一格就得擴建賬房。羊老的頭髮全白了，但腿腳還利索，每月去陳留髮米，雷打不動。錢守義曬得像個老農，錢家的錦袍早穿爛了，現在穿的是羊老給他縫的粗布褂子。

今天是黃獅精的忌日。

小竹節天沒亮就起來了。她穿上那件青色的衣裳——胡七七三年前給她做的，袖口繡著一朵小竹節，針腳很細。衣裳洗了無數次，青色褪成了灰白，和叔叔那件灰布衫越來越像。她把珠子掛在脖子上，賬本抱在懷裡，走到墳前。

竹子又長高了。三根竿變成七根竿，每一根都筆首筆首的，竹節分明。風一吹，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她蹲下來，把玉瓶裡的水澆在竹根上。水滲進土裡，發出輕微的響聲。

“叔叔，今天是您的忌日。三年了。”

竹葉搖了搖。

“羊爺爺說，今天是您回來看我們的日子。妖怪的規矩，死滿三年，魂會回來看一眼。您是凡人，但您當過妖怪，應該也作數。”

竹葉又搖了搖。

她把賬本放在碑前，翻開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寫著黃獅精的名字，還有她自己寫的那行字：“他的燈亮了。不會滅。”她從懷裡掏出筆，在下面又加了一行：“貞觀三十年三月初三，竹子長到兩丈高了。叔叔，您看見了嗎。”

寫完了，把筆收起來。

“叔叔，我今天不走了。在這兒陪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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