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一年西月十二,亥時。
靈山背面,那座山谷。第三次來了。第一次是和彌勒來接小竹節,第二次是和孫悟空來算接引準提的賬,第三次——是接引請我來的。他出了山谷,三千年第一次出來。不是來找我,是去找了如來。在嶺西,在一座塌了三十年的墳前,他找到了正在跪著的如來。
淨心走在前面,捧著彌勒的燈。燈亮著,比昨晚又亮了一些,照得山谷裡的霧氣泛著淡淡的金光。小竹節趴在我懷裡,己經睡著了,珠子在她手心發光,溫溫的,像一盞不會滅的小燈。
“黃施主,”淨心停下來,“前面就是了。”
我抬頭。那座小佛殿還在,茅草頂塌了大半,牆皮剝落得露出裡面的土坯。但今天不一樣——殿門口有光。不是燈的光,是人身上發出來的光。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左一右。左邊的瘦,穿著灰色道袍,頭髮全白了,垂在肩上。右邊的也瘦,穿著灰布僧袍,光著頭,顴骨凸起,眼窩深陷。接引和如來。
我愣了一下。如來也在。他不是應該在嶺西跪那座墳嗎?
“黃施主。”如來開口,聲音沙啞,“接引師叔找您來,是為了我的事。”
“你的事?”
“我的賬。”他低下頭,“接引師叔說,我的賬,他來還。”
我看向接引。瘦的那個聖人站在門口,灰袍在夜風裡輕輕飄動。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睛陷在眼窩裡,像兩口枯井。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靈山佛光那種亮,是另一種亮,像是熬了太久、終於看到天亮的那種亮。
“黃獅精,”他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進來吧。”
我抱著小竹節走進佛殿。如來跟在後面,淨心捧著燈走在最後。殿裡還是那麼暗,但今天不一樣——有光了。不是燈的光,是人身上發出來的光。準提還坐在蒲團上,胖胖的,笑眯眯的,但他身上也在發光。很淡,很暖,和如來、老君、元始、玉帝的燈一樣的光。
“黃獅精,”準提開口,“如來的賬,我們替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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