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牌位。裴守義，裴門柳氏。一個死在貞觀元年，一個死在去年。父女倆，隔了三十年，終於埋在一起了。
“她記了嗎？”我問。
如來從懷裡掏出另一本冊子，遞給我。我翻開，是柳孃的筆跡，和裴守義一樣，字很小，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貞觀元年，西月初八，靈山來人。那人說，我爹是病死的。我不信。我爹死的前一天，還在記賬。他身體好得很。
貞觀二年，我去縣衙告狀。縣令說，你爹是病死的，你別鬧了。我說，我爹不是病死的。縣令說，你再鬧，把你抓起來。我不敢鬧了。
貞觀三年，我夢見我爹。他說，別告了，告不贏的。我問，那怎麼辦？他說，記下來。記下來，總會有人看見。
貞觀西年，我開始記。記靈山收了百姓多少錢，記百姓過得多苦，記我爹的賬。
我一頁頁翻下去。三十年，每年都有記錄。後來不記靈山的賬了，記自己的日子。種地，織布，養豬，生病，吃藥。最後幾頁，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
貞觀二十年，我病了。大夫說，治不好了。我把我爹的賬本和我的賬本放在一起，藏在牆縫裡。以後如果有人來找，就把這個給他。如果沒人來，就讓它們爛在牆裡。
我爹說，記下來，總會有人看見。
我等了三十年，還沒等到。但我相信，會等到的。
我合上賬本。手在抖。
如來跪在那兒，額頭貼著地面。“她等到了。”他說，“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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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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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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