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一年西月初一，宜祭祀、破土、謝罪。

天沒亮我就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如來站在洞口。

他就那麼站著，灰布僧袍，光著頭，瘦得像根竹竿。晨霧在他身邊慢慢散開，他腳上那雙草鞋沾滿了露水，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我盯著那雙草鞋看了很久——佛祖穿草鞋，這畫面怎麼想都不對。

“黃施主。”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可以走了嗎？”

我愣了一下。“走？去哪？”

“還賬。”他說，“第一筆。”

我回頭看了一眼洞府。小竹節還在睡，珠子放在她枕邊，溫溫地發光。胡七七靠在床頭，半睜著眼看我，朝我揮了揮手，意思是“去吧”。

我跟著如來下了山。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竹節山上的七十二面旗子在晨風裡輕輕飄著。如來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瘦瘦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佛祖，”我忍不住問，“您昨晚沒睡？”

“睡了。”他說，“三千年頭一次睡著。”

“做夢了嗎？”

“做了。”他頓了頓，“夢見那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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