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單

德拉科。馬爾福醒來時，窗簾已經亮了。

不是戰前那種厚重的深綠色天鵝絨，那幅窗簾在大戰中被咒語擊碎了一角，銀色的蛇形紋章從中間斷成兩截，母親把它收進了地下室，說“等風聲過去再拿出來”。現在的窗簾是淺灰色的亞麻布，從對角巷的普通布莊買的，沒有任何紋章。他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家中監禁的條件很明確：活動範圍限於馬爾福莊園的宅邸和花園；每週向魔法部報告一次；不得使用任何未經申報的魔法物品；不得與任何食死徒殘餘勢力接觸。最後一條對他而言毫無意義，那些“殘餘勢力”早在伏地魔倒臺的當天就拋棄了他父親，像老鼠逃離沉船。盧修斯。馬爾福現在每天的活動範圍和他一模一樣。

他坐起來。床頭櫃上放著魔法部配發的標準魔杖，杖身太直，杖柄沒有磨損，握在手裡像借來的。他每天用它練習最基礎的咒語，清理咒，漂浮咒，熒光閃爍。它服從，但不回應。

窗外，花園裡的白孔雀站在覆蓋薄霜的草坪上，尾羽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只剩一隻了，另一隻在大戰中飛走了。剩下的這隻每天早上站在同一個位置，等著有人從視窗丟下面包屑。

他今天不想丟麵包屑。他今天想列清單。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羊皮紙。不是馬爾福家的定製信紙，那種印著銀色家徽。邊緣燙金。每一張的價格夠一個麻瓜家庭生活一週的信紙，戰後被母親收起來了。是普通的羊皮紙，從對角巷文具店買的，邊緣沒有燙金，沒有任何紋章。紙面上有幾道極細的壓痕，大概是運輸時被捆紮繩勒的。他鋪平羊皮紙，用指腹沿著壓痕反方向按壓。壓痕變淺了，但沒有完全消失。

羽毛筆蘸墨。普通的黑色墨水。

欠亞當斯的人情。

他停筆。墨水在羊皮紙的纖維中微微洇開。“亞當斯”這個姓氏在戰前從不出現在馬爾福家的任何記錄中。純血統二十八家沒有亞當斯。父親能背出二十八家的聯姻史，能說出每一個姓氏在魔法部的升降沉浮，但他從沒提過亞當斯。現在這個姓氏佔據了德拉科清單的第一行。

一。密室。三年級。她沒舉報我。

三年級，他試圖在密室裡抓住波特，證明自己配得上馬爾福這個姓氏。星期三也在密室裡，她是去找蛇怪毒液的。他們撞上了。她看著他，沒有問“你在這裡做什麼”，沒有說“我要告訴鄧布利多”。只是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黑袍的下襬擦過他的袍角。然後她找到了蛇怪毒液，離開了。他站在原地，握著魔杖，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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