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抹了抹眼角，用力點頭：“哎，我省得。”

計劃既定，趙家便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悄然運轉起來。

鄭巧兒以回孃家探親為名，頻繁往返縣城，暗中物色房產。她眼光毒辣，很快相中了東城靠近城牆根。離主街稍遠的一處宅子。原是縣裡一個老書吏的居所，老人去世後，子孫分家，宅子空置待售。獨門獨院，青磚灰瓦，前後兩進，共有七八間房舍，後院有水井，院牆近兩人高，門前巷道清靜，離“濟民藥鋪”所在南市隔著幾條街，既不遠，也不過分扎眼。價錢要一百二十兩，略高於市價，但鄭巧兒看中的是其清靜和安全。

趙光義再次拜訪百寶閣，與陳望掌櫃“閒聊”時，似是不經意地提起家中想在縣城置產，方便照顧生意。陳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容愈發和煦：“這是好事啊！趙小兄弟家業興旺，理當如此。不知可曾看中何處？老夫在縣城多年，倒也認識幾個牙行的朋友，或可幫著參詳參詳。” 得知趙家已大致看中東城那處老書吏宅子後，陳望捻鬚笑道：“那處啊，我知道。原主家風清正，宅子也乾淨。位置是偏了些，但勝在安靜。趙小兄弟若定了，老夫倒是可以跟現任的房主打個招呼，價錢上或能讓些，也算喬遷之喜的一點賀儀。” 這便是明確釋放善意，願意提供庇護了。

趙光義自然順勢謝過。有了陳望這層關係，加上鄭巧兒的精明談判，最終以一百零五兩的價格拿下了宅子，房契地契順利過戶到趙興武名下。

村裡，趙光宗將家中三十畝坡地和二十畝砂石地的佃租事宜，與老里正及幾戶知根知底。本分勤快的佃戶談妥，租子按中等年份收成的四成算（略低於行情），約定每年秋收後結算，由趙光宗或指定的人回來收取。牲口圈和裡面的豬羊，折價賣給了老實巴交的僱工老王頭一半，另一半仍由他照看，產出對分。老宅則託付給里正家偶爾照看，言明只是暫時空置，或許還會回來小住。

這些安排合情合理，村裡人只當趙家靠著打獵和縣城的鋪子賺了錢，要搬去城裡當“城裡人”了，羨慕有之，議論有之，卻並無太多疑心。

擇了個宜搬遷的黃道吉日，趙家僱了三輛騾車，載著必要的家當細軟，以及一些曬乾的藥材山貨（掩飾之用），悄然離開了生活多年的趙家村。王氏抱著小孫女寧兒，眼圈微紅，頻頻回望。趙光宗趕著自家那匹青驄馬，車上坐著鄭巧兒和已經四歲。對搬家充滿好奇的平安。趙光義和趙興武走在最後，鎖上了老宅的院門。

“還會回來的。”趙興武看著緊閉的木門，低聲道。

“嗯。”趙光義應了一聲。這裡不僅是退路，也是根。

騾車吱呀呀駛上官道，朝著二十里外的清河縣城而去。車轍碾過塵土，也碾過一段舊時光。

新宅早已收拾妥當。鄭巧兒提前幾日便帶著丫鬟（藥鋪夥計的妹妹，簽了活契）將宅子裡外打掃乾淨，添置了必要的傢俱物事。雖不奢華，但整潔亮堂，比趙家村的土坯房不知強了多少倍。前後院分隔，前院待客。儲物，後院住人，水井就在灶房旁，十分方便。

安頓下來後，趙光義和趙光宗花了幾天時間，將新宅內外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暗道。夾層等隱患，又悄悄加固了院門和後牆。趙興武則揹著手，在宅子周圍轉悠了幾天，將左鄰右舍的情況。附近道路走向。乃至幾處適合瞭望和撤退的點都默記於心。他甚至還“偶然”結識了巷口一個擺攤修鞋的老皮匠，閒聊中得知這老皮匠在此擺攤十幾年，是附近有名的“包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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