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林薇的生活，在表面看來，依舊平靜如常。

她按照太醫的叮囑服藥、靜養，偶爾在蘇姑姑的攙扶下，在庭院中緩緩散步，曬曬太陽。氣色一日好似一日，雖然依舊蒼白清瘦，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虛弱感，己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沉靜的氣質。她的話依舊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房中靜坐，似乎在閉目養神，只有貼身伺候的蘇姑姑能隱約感覺到，自家姑娘身上，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玉石溫潤卻又暗含鋒芒的氣息。

只有林薇自己知道，在這份看似平靜的休養之下，她體內的“戰爭”從未停歇，甚至更加激烈、更加精細。

“內府天地爐”的運轉，己成為一種本能。銀藍色的爐火，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匠，日以繼夜地在她那破碎的經脈網路中穿行、淬鍊、修復。痛苦依舊，但己不再像最初那樣，是純粹的、毀滅性的折磨，而是變成了一種可以“忍受”、甚至“利用”的、淬鍊意志與肉身的“磨刀石”。每一次周天迴圈完成，爐火便壯大一分，對身體的掌控也清晰一分。斷裂的骨骼癒合得更快，內腑的暗傷在緩慢彌合，最可喜的是，幾條主要的、曾被徹底打斷的經脈，在爐火反覆的、精細的“焊接”與“灌溉”下，己初步重新貫通，雖然依舊脆弱狹窄，如同新開闢的、佈滿碎石的小徑，但至少，能量（爐火）可以在其中緩慢流淌了。

這種初步的貫通，帶來了明顯的變化。她的力量，雖然依舊遠遜於常人，但至少手臂己能平舉，能自己端起藥碗，行走時，腳步也穩了許多。更重要的是，她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那種與“辰”之爐火相關的、玄妙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敏銳。她不僅能“感覺”到庭院中草木的生長，遠處廚房的煙火氣，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在沈府之外，那龐大的京城之中，某些地方散發出的、或強或弱的、與“月”之邪力、或者與星辰之力相關的、奇異的、混亂的“波動”。

這為她下一步行動，提供了可能。

與此同時，她透過周管家，進行了一次極其隱秘的試探。

這日，周管家藉著送新熬好的補藥的機會，再次來到書房，屏退了左右。

“姑娘，老奴按照您的吩咐，這幾日格外留心府內外動靜，也暗中聯絡了幾個……以前受過沈大人恩惠、為人還算可靠的舊人。”周管家低聲稟報，臉上帶著憂色，“只是，曹公公那邊盯得極緊，內廠如今風聲鶴唳，那些舊人，要麼己被調離要職，要麼噤若寒蟬，輕易不敢與沈府這邊有牽扯。老奴費了不少心思，才透過一個在御馬監當差的、絕對可靠的遠方表侄，輾轉聯絡上了一位。”

“哦？是誰？現在何處？”林薇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微凝。

“是內廠東司房的一位理刑百戶，名叫趙誠。”周管家聲音壓得更低，“此人原是沈大人一手提拔，為人機警，辦事穩妥，最重要的是，嘴嚴，重義。沈大人出事前，他似乎就在暗中追查一些與安王府相關的、不大對勁的事情。沈大人出事後，他立刻被曹公公尋了個由頭，明升暗降，調去管了一個清水衙門的檔案庫，實則被閒置、監控了起來。但此人行事謹慎，並未被抓住把柄。老奴的表侄與他有些交情，幾經試探，他才吐露，確有要事，想向姑娘稟報。只是……如今他被盯得緊，無法出宮，更不敢來沈府。”

林薇心中一動。沈墨亭出事前就在暗中調查安王府？看來，安王府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這位趙誠，或許掌握著關鍵線索。

“他可說了，如何聯絡？”林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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