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層的魔氣漸漸散去，只餘下石壁上斑駁的腐蝕痕跡，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的血腥味與靈氣波動。江塵扶著林虎的胳膊，一步一步朝著深淵之外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碎石都發出細碎的聲響，在空曠寂靜的深淵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軀依舊挺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的狀況有多糟糕。方才那一劍“塵微眾生”，看似輕描淡寫地斬滅了魔主分魂，實則幾乎抽乾了他全身的靈氣與神魂之力。丹田內的元嬰黯淡無光，原本瑩白如玉的身軀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強行接引眾生念力、突破境界壁壘留下的反噬；周身的經脈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每一次靈氣流轉，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就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掌心的定界石早己恢復了原本的平淡無奇，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順著掌心緩緩傳入體內，一點點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與元嬰。腦海中，那道上古殘魂的氣息己經微弱到了極致，顯然方才為了助他穩住心神、壓制魔威，也耗損了太多的本源，此刻陷入了沉睡，只餘下一句斷斷續續的叮囑，還在他的心神間迴盪：“定界石……護界之責……內患不除……外魔必至……”

江塵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黑石的表面，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到現在，才知道這枚陪了他近十年、從秘境中偶然得到的黑石，名為定界石。可這定界石究竟有什麼來歷？那上古殘魂又是何人？魔主為何對它如此覬覦？這一切，都還是未解的謎團。

可他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深究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帶著林虎走出這深淵，回到正道聯盟，將金陽真人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塵子，你歇會兒吧。”身旁的林虎察覺到了江塵腳步的虛浮，停下了腳步，強行轉過身，扶住了江塵的胳膊，黝黑的臉上滿是心疼與自責，“都怪我，要不是我沒用，被金陽那老賊打成重傷，也不至於讓你一個人面對那魔主分魂，落得這般油盡燈枯的地步。”

林虎的聲音沙啞，眼眶微微泛紅。他和江塵一起從青雲宗雜役院走出來，一路相互扶持，多少次生死關頭，都是江塵擋在他身前。這一次，他不僅沒能幫上忙，反而成了江塵的累贅，讓江塵在面對魔主分魂那般恐怖的存在時，還要分心護著他。這份愧疚，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江塵感受到了林虎情緒的低落，他抬起頭，對著林虎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生音雖然有些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虎子，說什麼傻話。你我兄弟，何分彼此？當年在雜役院，若不是你把僅剩的半塊窩頭分給我，我早就餓死在那寒冬裡了。從那時起，我就說過，這輩子，有我江塵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虎身上，看著他身上依舊猙獰的傷口，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更何況，你站在我身後，就是我最大的底氣。我知道，就算我擋不住，你也會拼了命護著我。就像你剛才，哪怕重傷在身，也要擋在我身前一樣。”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林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這個身高八尺、性格耿首、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皺一下眉的漢子，此刻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咬著牙道：“好！塵子，這輩子，我林虎這條命，就跟你綁在一起了！你往哪走，我就往哪去！你要護這東域蒼生，我就替你斬盡所有魑魅魍魎！”

江塵笑著點了點頭，心中那股因耗損過度帶來的疲憊，彷彿也消散了不少。

他這一生，出身寒門，無依無靠，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裡，見多了爾虞我詐，見多了背信棄義。可幸運的是，他身邊，始終有林虎這樣一個兄弟，無論他是卑微的雜役弟子，還是名動東域的元嬰大能，始終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這份情義，是他在這冰冷的修仙路上，最溫暖的光，也是他堅守道心的底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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