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層的罡風如同淬了毒的尖刀,刮在人身上時,連元嬰期修士的護體靈氣都能撕開一道道細密的口子。江塵背靠著冰冷溼滑的玄黑石壁,左手死死按住身側重傷昏迷的林虎,右手中的青冥劍垂在身側,劍刃上凝結的魔氣正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活物般想要順著劍身攀附上他的手腕。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鑽心的疼——方才金陽真人猝不及防的一道金陽烈陽訣,哪怕他以青冥劍擋下了九成的威力,剩餘的陽炎勁氣依舊穿透了他的護體靈氣,在他的肺腑間留下了灼燒般的傷勢。丹田內的元嬰盤膝而坐,原本瑩白如玉的身軀上,此刻也纏繞上了幾縷漆黑的魔氣,正不斷侵蝕著元嬰的本源,讓他的修為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江塵的眼皮微微垂著,掩去了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只有緊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了慘白,暴露了他此刻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正道聯盟之中,德高望重、素來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金陽宗宗主金陽真人,竟然會是那個與魔道暗中勾結,一手策劃了東域這場生靈塗炭的浩劫的幕後黑手。
更沒有想到,自己一路追查萬魂窟的魔氣源頭,斬殺了血蝠魔君,掃清了魔道在東域的大半勢力,到最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掉進了對方早就布好的局裡。所謂的魔君授首,所謂的戰後餘波,所謂的青龍入海,都只是對方想要讓他看到的假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攀升,江塵的腦海中飛速閃過這數月來的種種細節。從黑風口的埋伏,到萬魂窟前的劍陣屠魔,再到正道聯盟改制時,金陽真人看似公允,實則一步步將他推到風口浪尖的種種舉動,此刻全都串聯了起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把血蝠魔君放在眼裡。那個靠著吞噬生魂勉強踏入元嬰期的魔修,不過是金陽真人推出來的一枚棋子,一枚用來攪亂東域局勢,消耗正道聯盟的有生力量,同時也用來試探他江塵底細的棋子。
而他江塵,這個從邊陲寒門走出來,靠著半卷殘功、一身孤勇在修仙界殺出一條血路的少年,從始至終,都在對方的棋盤裡。
“江小友,何必再做無謂的掙扎呢?”
陰冷而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瀰漫的漆黑魔氣中緩緩傳來。金陽真人一身鎏金道袍,此刻卻被濃郁的魔氣纏繞,道袍上原本象徵著浩然正氣的金陽紋,此刻也變成了詭異的暗黑色。他懸浮在半空中,腳下是不斷旋轉的血色傳送陣,陣眼中,無數修士的生魂被撕扯、煉化,發出淒厲而絕望的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的目光落在江塵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還有幾分惋惜,又有幾分陰狠:“老夫本以為,你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寒門小子,靠著幾分小聰明和不要命的狠勁,才僥倖破丹成嬰。卻沒想到,你竟然能一路查到這裡,倒是讓老夫刮目相看。”
金陽真人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金黑交織的勁氣,勁氣所過之處,連深淵中的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蠱惑:“江塵,你出身寒門,一路走來,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屈辱?那些宗門天驕,生來就有頂級的功法,無數的資源,名師護持,而你呢?你只能靠著自己,在刀尖上舔血,在生死間掙扎,哪怕你如今成了元嬰修士,在那些老牌宗門眼裡,依舊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寒門小子,不是嗎?”
江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緩緩抬起頭,露在陰影裡的眸子,亮得如同寒夜裡的星辰,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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