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鋪在東海的萬頃波濤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紅。狂風城的百丈城頭，獵獵的風捲著鹹腥的海氣，拍在江塵的玄色道袍上，將袍角吹得烈烈作響。

他負手立在女牆之側，身形挺拔如松，卻沒有半分鋒芒外露。周身的元嬰期修為被他斂得嚴嚴實實，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靈氣，那靈氣裡裹著海風的溼意，也藏著斬過魔君、破過萬魂陣的殺伐之氣，卻又在流轉間悄然化開，融入了周遭的天地裡。

這是他破丹成嬰，悟出眾生之道的第三個月。

江塵的目光越過城下連綿的營寨，落在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眼底深處，沒有半分拿下狂風峽、逼得青龍一脈歸降、完成“狂風易主”後的意氣風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像腳下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東海。

他想起三天前，風玄跪在他面前，雙手奉上狂風峽的鎮峽之寶——那枚能引動東海龍氣的青龍玉符時，那雙曾經桀驁不馴、視寒門修士如螻蟻的眼睛裡，滿是恐懼與不甘。那時周遭的西象盟修士山呼海嘯，白虎營的趙魁將染血的長刀拄在地上，聲如洪鐘地喊著“江帥神威”，可他看著那枚青龍玉符，心裡想起的，卻是當年在邊陲山村，為了換半袋糙米，揹著藥簍爬遍整座青山的自己；是在青雲宗當雜役時，被內門弟子踩著手背，逼著嚥下混了泥沙的辟穀丹的那個黃昏；是第一次開啟那隻破損木盒，看著半卷殘缺功法，連煉化第一縷靈氣都要拼盡全身力氣的夜晚。

“微塵亦可攀九天，寒門亦能證大道。”

江塵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指節微微收緊。他太清楚自己今天擁有的一切，是怎麼來的。不是什麼逆天氣運，不是什麼名師護持，是一步一步踩著刀尖走過來的，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爬出來的，是那些和他一樣出身微末的修士，用血肉和性命堆出來的。

狂風峽易主，青龍入海，看似是他佔了東線的天險，手握了東海的門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像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前幾日斬殺黑風魔君，破了他的萬魂幡，看似是大獲全勝，可魔君臨死前那聲帶著怨毒的笑，那句“你以為斬了我，就能擋得住深淵的洪流？太天真了”，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底。而正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從來就沒把他這個寒門出身的修士放在眼裡，如今他勢力日盛，掌控了東線咽喉，那些人怕是早己坐不住了。

“江帥。”

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趙魁的聲音帶著剛從演武場回來的風塵氣，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位白虎營的統領，生得虎背熊腰，一身煞氣能止小兒夜啼，卻是西象盟裡最早跟著江塵的老人，也是最懂他心中顧慮的人。

江塵緩緩轉過身，看著趙魁身上還沒散去的血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傷還沒好全，就去演武場和那些小子較勁？”

趙魁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自在：“閒著也是閒著，那些新兵蛋子剛從周邊的村鎮過來，沒見過血，不練得狠一點，上了戰場就是送命。”他說著，語氣沉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枚傳訊玉簡，雙手遞了過去，“江帥，剛收到的訊息，三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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