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霧，將東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金紫。妖王伏誅，海妖退散，持續了大半夜的喧囂與血腥終於沉寂。但勝利的喜悅很快被現實的陰霾沖淡——船隊付出了代價。

除了最初在“湧潮口”損失的兩名士卒，昨夜的海妖夜襲又造成了十一人陣亡，二十餘人輕重傷。陣亡者中包括一名經驗豐富的舵手和兩名錦帆營的老兵。傷員被集中到相對乾燥的“破浪號”中艙，由略通醫術的魯肅和幾名懂得包紮計程車卒進行緊急處理。缺乏草藥，只能用烈酒（從古堡帶出的少許存酒）清洗傷口，再用煮沸晾乾的麻布包裹。痛苦的呻吟和血腥氣瀰漫在狹窄的空間裡。

更大的隱患在於船隻本身。

“飛魚號”之前出現裂痕的主桅杆，在昨夜劇烈晃動和戰鬥中，裂痕擴大了，必須立刻加固甚至考慮更換備用桅杆，否則隨時可能斷裂，導致船隻失去動力甚至傾覆。“青蛟號”的船舷被海妖的骨刃和腐蝕性粘液侵蝕出數道深刻的傷痕，有一處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滲漏，需要緊急修補。其他船隻也不同程度受損，索具磨損、船板鬆動、部分物資因浸水徹底報廢……

甘寧腰間的銅鈴在戰鬥後就恢復了平靜，只是偶爾在船隻晃動時發出尋常的叮噹聲。他本人對昨夜那奇異的“兇威”領域感覺有些模糊，只記得當時殺得興起，似乎鈴聲特別響亮，海妖特別畏縮。他彙報時撓著頭：“主公，末將也不知怎麼回事，就覺得那些魚怪聽到鈴鐺響好像有點怕？可能是我老甘殺氣太重？”引得孫策一陣大笑，卻也記在心裡。

周瑜仔細檢查了“破浪號”的損傷，又聽取了各船的報告，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憂色。他走到孫策身邊，低聲道：“伯符，情況不容樂觀。傷亡倒還其次，海上行船，損耗難免。關鍵是船隻。我們改造匆忙，所用木材雖盡力挑選，但終究非專為遠洋航行所制。昨夜一番惡鬥，多處暗傷被引發。若不及時尋一處穩妥之地徹底檢修，恐難支撐到找到合適的島嶼或陸地。”

孫策望著忙碌修補的眾人和海面上漂浮的零星海妖殘骸，沉聲道：“公瑾所言極是。‘碎星淺灘’還有多遠？那裡可否暫避維修？”

周瑜展開海圖，指尖劃過一道預估的航跡：“按昨夜偏航後的位置和今晨觀測，全速航行，一日半內應可抵達。但……”他停頓了一下，指向圖上那片標記為淺灘的區域，“圖注模糊，只言‘星羅礁石，水淺多漩，偶有海獸棲身’。能否作為維修之所，尚未可知。且今日天象……”

他抬眼望向天空。朝陽雖己升起，但天穹高處，絲絲縷縷的灰白色雲絮正以一種不尋常的速度從西北方向蔓延而來，逐漸編織成一張巨大的、黯淡的網。風勢也在悄然改變，從清晨的輕柔東南風，轉為略帶寒意、時斷時續的西北風，吹在臉上，帶著溼潤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變天了。”周瑜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幾人心中一凜。

海上氣候，變幻莫測，異界海洋更是如此。一場風暴，足以讓這支本己傷痕累累的船隊雪上加霜，甚至全軍覆沒。

“傳令！”孫策當機立斷，“各船加快修補，以最快速度完成必要加固！捨棄部分不必要的浸水負重！一個時辰後，全隊啟航，目標‘碎星淺灘’！搶在風暴成型之前！”

命令下達，船隊如同受傷但意志堅定的野獸，開始拼命舔舐傷口，準備迎接下一場生死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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