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執法堂外的銀杏林,是宗門裡少有的僻靜處。時近深秋,滿樹金葉被風捲著簌簌落下,在青石板路上鋪就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像碎玉碾過指尖。柳青瑤剛從執法堂的硃紅大門裡出來,寬大的丹峰長袍裹著她纖瘦的身子,衣襬上還沾著未乾的塵土,可那料子再華貴,也掩不住她蒼白如紙的臉色——方才執法堂的魏長老端坐於堂中,兩側站滿了各峰前來觀禮的弟子,他手持宗門律典,當眾宣判了對她的懲戒:二十鞭“清心鞭”,扣除半年宗門資源,外加禁足丹峰三月,美其名曰“為靈廚峰與沈明瀾正名”。
後背的鞭傷還在火辣辣地燒,每走一步,粗糲的衣料就會蹭過滲血的傷口,疼得她牙關緊咬,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可這點皮肉痛,比起心裡翻湧的恨意,根本不值一提。她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指節泛得發白——若不是宴陽多管閒事,在黑風山橫插一腳;若不是沈明瀾那賤人運氣好,被幽影狼盯上還能死裡逃生,現在沈明瀾早就成了妖獸腹中餐,哪還輪得到她在這裡受辱?
“柳青瑤。”
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銀杏樹後傳來,像寒冬裡淬了冰的劍鋒,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讓柳青瑤的腳步僵在原地。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緩緩轉過身,只見宴陽斜倚在最粗壯的那棵銀杏樹下,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著的流霜劍——那劍鞘是深海寒鐵所鑄,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劍穗上的銀線垂落,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他周身的氣息比平日裡沉了數倍,墨色的眼底沒有絲毫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面,看得柳青瑤心裡發慌,連後背的疼痛都忘了幾分。
她強壓下心底的懼意,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襬,微微欠身行禮:“宴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她自己都沒發現,面對宴陽時,她早已沒了往日在丹峰的驕傲。
宴陽沒有回答,只是直起身,緩步朝她走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銀杏葉就會被碾出細碎的聲響,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隨著他的腳步冷了幾分,那是劍修獨有的凌厲氣場,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柳青瑤牢牢罩住。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的傷口被牽扯著,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宴陽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你覺得沈明瀾搶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覺得她不過是個靈廚峰的外門弟子,不配站在我身邊,所以你才故意引她去黑風山的妖獸巢穴,想借幽影狼的爪子除掉她。”
這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柳青瑤心上。她的臉色瞬間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像是被人戳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她慌忙搖頭,雙手亂擺,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宴師兄,你誤會了!我沒有想害沈師妹,真的沒有!黑風山的事只是個意外,當時隊伍裡有人受了傷,我只是想帶大家去更安全的洞穴休整,沒想到會遇到幽影狼......”她越說越急,眼神卻不敢與宴陽對視,只能慌亂地看向地面。
“意外?”宴陽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他指尖微動,一枚瑩白的留影石從儲物戒中飛了出來,懸浮在兩人之間。那留影石通體剔透,上面刻著簡單的聚靈紋,是天玄宗弟子常用的物件。他屈指彈了彈,一絲靈力注入其中,留影石瞬間亮起,柔和的光芒中,清晰地映出了黑風山的場景——畫面裡,柳青瑤走在隊伍最前面,刻意避開了標記著“妖獸出沒”的路線,帶著眾人往偏僻的後山走;在山谷口時,她趁人不注意,悄悄用靈力驚動了路邊的灌木,引來幾隻低階妖獸拖延時間;後來遇到幽影狼,她拉著李磊和王浩逃跑時,還回頭對著沈明瀾的方向冷笑,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最致命的是,畫面最後,她在密林中跟李磊。王浩低聲商量,說等沈明瀾被妖獸咬死,就把她的屍體拖去喂狼,省得留下痕跡。
每一個畫面,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柳青瑤的心上。她看著留影石裡自己猙獰的嘴臉,聽著自己陰冷的話語,徹底慌了神,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她怎麼也沒想到,宴陽竟然會偷偷跟著她,還拍下了這麼完整的證據。她之前還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把所有細節都考慮到了,現在看來,不過是跳樑小醜在自導自演,所有的小動作都被宴陽看在眼裡。
“這也是意外?”宴陽的聲音更冷了,留影石的光芒映在他眼底,沒有絲毫溫度,“柳青瑤,你以為我沒發現你偷偷跟蹤沈明瀾?從她離開靈廚峰那天起,你就一直跟在她後面;你以為把李磊和王浩推出來頂罪,說一切都是他們的主意,就能撇清自己的關係?”
柳青瑤的臉徹底沒了血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滿是落葉的地上。她扶著身邊的銀杏樹,才勉強站穩,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宴陽的實力——金丹期的劍修,在天玄宗年輕一輩裡無人能及,除了幾位閉關的長老,幾乎沒人能打得過他。若是宴陽真的要對她動手,別說她是丹峰的天才,就算她爹孃是丹峰長老,也護不住她,她連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我......我......”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裡又恨又怕——恨沈明瀾的好運,恨宴陽的多管閒事,更怕宴陽的報復。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不敢掉下來,在宴陽面前示弱,只會讓她更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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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笑着朝對方點了下頭,就要往旁邊坐過去。
包間的門恰好打開,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去,
椅子挪動的聲音也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他邁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她旁邊,擷着她的肩膀讓她在剛才的位置上坐下。輕聲道:“坐這裡。“
他知道這是主位,他就讓她坐在這裡。
聲音不大不小,安靜的包間里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她吃飽,飯局才算進入後半場。
那天,眾人才知傳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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