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陽剛回到劍心院，指尖還殘留著“凝魂桂花糕”的清甜香氣，那香氣裹著靈糯米的軟糯。桂花蜜的醇厚，連帶著沈明瀾遞竹盒時指尖沾著的靈粉觸感，都清晰地留在記憶裡。他提著從宴家帶回的儲物箱往房間走，箱子裡除了幾件舊物，還放著那隻雕花竹盒——他特意要帶回來清洗，想著下次見沈明瀾時，能幹淨利落地還回去，順便再跟她說句“多謝”。

可沒走兩步，院外就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細碎綿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帶著刻意營造的“柔弱”，與劍心院常年迴盪的劍風呼嘯。弟子練劍的鏗鏘聲格格不入。宴陽的腳步頓住，劍修對周遭氣息的敏銳感知，讓他瞬間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丹香——不是沈明瀾靈膳裡溫和的藥香，而是柳青瑤常用的凝神丹的冷冽氣味。

他抬頭望去，只見丹峰的柳青瑤站在月亮門外，一身嬌嫩的粉色羅裙襯得她膚色白皙，裙襬繡著的細碎靈蝶紋用銀線勾了邊，風一吹，靈蝶彷彿要從裙角振翅飛起來；髮髻上彆著的羊脂玉簪是去年丹峰大比的獎品，墜著的兩顆珍珠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她手裡攥著一方繡著蘭草的錦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紅得像浸了血，鼻尖微微泛紅，乍一看，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隨時會哭出來的模樣。

柳青瑤是丹峰出了名的天才弟子，十五歲築基，如今不過十七歲已是築基期三層，一手丹術在同階弟子中無人能及——去年宗門小比，她煉製的“聚氣丹”成丹率百分百，連丹峰長老都贊她“有丹道天賦”。更重要的是，她是宴家早年為宴陽定下的未婚妻。這門婚約是兩家長輩在他們五歲時敲定的，彼時宴陽還是宴家寄予厚望的嫡子，柳青瑤也是青陽城柳家的掌上明珠，在外人看來是“門當戶對”。可這些年兩人同在天玄宗，卻從未有過過多交集：宴陽一心紮在劍修上，除了練劍就是閉關，連丹峰的方向都很少去；柳青瑤忙著鑽研丹術，身邊圍繞的都是想求她煉丹的弟子，也從未主動找過宴陽。誰都沒把這樁“娃娃親”放在心上，直到宴陽從宴家脫離，她倒先一步找上了門。

“宴陽，你可算回來了！”柳青瑤看到宴陽，眼睛瞬間亮了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走進院子時，裙襬還刻意晃了晃，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哭腔，像是怕驚擾了劍心院的清淨，又像是在刻意示弱，“我從丹峰過來時，聽守門弟子說你回宗門了，心裡一直記掛著，連剛煉好的丹藥都沒來得及裝瓶，就趕緊過來了。聽說你在宴家......和宴楓鬧得很僵，還當眾脫離了家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她說著，身子微微前傾，右手就伸了過去，想拉宴陽的袖子——指尖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綠色靈力，那是丹修常用的“探靈術”，看似無意的觸碰，實則是想借著接觸探查宴陽的修為是否有損耗，甚至想悄悄在他身上留下丹印，方便後續監視。

宴陽側身避開她的手，動作不算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連衣角都沒讓她碰到。他垂眸看著柳青瑤，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眶，卻沒看到半分真切的擔憂，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溫度：“柳師姐找我，有事？”

他的冷淡讓柳青瑤的動作僵在半空，手裡的錦帕攥得更緊了，指腹都快把蘭草繡紋磨平。她低下頭，用錦帕輕輕按了按眼角，肩膀微微顫抖，哽咽著說：“宴陽，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想見我，甚至會誤會我......可我真的是被逼的。之前宴楓找我，讓我幫他給你傳‘父親病重’的訊息，我要是不照做，他就說要把我爹孃趕出青陽城，還說要毀了我在丹峰後山的藥圃——那藥圃裡種著我攢了三年才得到的‘凝露草’，是煉製築基丹的主材，我爹孃年紀大了，在青陽城也沒別的依靠，我實在沒辦法，才不得不聽他的話。”

她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砸在粉色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連聲音都帶著哭腔的沙啞：“我從來沒有想過害你，你去宴家後，我每天都在丹房裡坐立難安，怕你出事......還好你平安回來了，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旁邊路過的兩個劍修弟子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手裡的劍穗還晃著，看向柳青瑤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誰也沒想到，丹峰的天才竟會被宴楓脅迫，還揹負著這麼大的壓力，難怪之前會幫宴楓傳訊息。

可宴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在宴家搜查宴楓的密室時，就從書架後一枚隱藏的留影石裡看到過柳青瑤的身影。當時她坐在宴楓對面的梨花木椅上，手裡端著靈茶，嘴角掛著得意的笑，說的話。神情，與此刻的“柔弱”判若兩人，哪裡值得半分信任？

“被迫的？”宴陽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留影石，那石片通體呈淡青色，邊緣還刻著宴家的族紋——正是從宴楓密室裡找到的那枚。他指尖靈力微動，淡金色的劍氣注入石片，石片瞬間亮起，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下一秒，柳青瑤的聲音從石片裡傳出，沒有了此刻的哽咽，反而帶著一絲算計的得意，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劍心院裡：

“宴楓，你放心，‘父親病重’的訊息我會親自傳給宴陽，他最看重那個老東西，肯定會立刻回宴家。只要他踏進青陽城，你佈置在城外山谷的人就能動手，到時候他死了，這門婚約自然作廢，我既不用嫁給那個只會練劍的木頭，還能拿到宴家庫房裡的靈草資源，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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