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堂的穹頂懸著盞足有兩人高的琉璃燈，暖黃的光暈如流水般傾瀉在磨得發亮的青磚地面上，將各峰弟子的服飾映得格外鮮明。玄峰弟子的墨色勁裝凌厲如刀，丹峰弟子的月白長袍雅緻飄逸，符峰弟子的青藍短打則透著幾分幹練......沈明瀾擠過攢動的人群，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尋到那方張貼組隊名單的烏木牌。

指尖剛觸到粗糙的木面，目光掃過“第三隊”名錄時，心臟突然“咯噔”一沉，像被冰冷的鐵鉗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澀了半分。

名單上，“柳青瑤”三個字用硃砂筆寫就，在一眾墨字裡紅得刺眼，其後緊跟著的“李磊”“王浩”——正是上次靈膳大比結束後，跟著柳青瑤在靈廚峰外堵著她，當眾將她精心雕琢的靈膳作品摔在地上，嘲諷“五靈根廢物只配給丹峰弟子端茶送水”的那兩個丹峰弟子。

沈明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痕。上次宴陽退婚的風波過後，柳青瑤便視她為眼中釘：靈膳房的百年靈米被換成帶黴點的陳米，修煉用的聚靈陣被人偷偷改動導致靈力紊亂，就連她晾曬的三階靈草都被故意踩爛......如今被分到同一隊執行黑風山採集月華芝的任務，以柳青瑤的性子，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沈師妹，原來你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裹挾著虛偽的溫柔從身後傳來，沈明瀾猛地回頭，只見柳青瑤身著月白色丹峰長袍，領口與袖口繡著精緻的赤芝纏枝紋，烏髮用一支羊脂玉簪挽成流雲髻，鬢邊垂落兩縷碎髮，襯得那張本就嬌美的臉龐愈發溫婉。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蓮步輕移，月白裙襬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她身側的李磊和王浩亦步亦趨地跟著。李磊雙手抱胸，嘴角撇出一抹不屑，那雙三角眼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著沈明瀾，彷彿在看什麼穢物；王浩則把玩著腰間掛著的小巧丹爐吊墜，那吊墜是用罕見的赤銅打造，在燈光下泛著暗沉光澤，他嘴角勾著嘲諷的笑，時不時用胳膊肘碰一下李磊，兩人交換著戲謔的眼神，那目光落在沈明瀾身上，如同打量隨時能丟棄的垃圾。

柳青瑤走到沈明瀾面前，故作親暱地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指尖觸碰到肌膚時，卻悄悄用了暗勁，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真巧啊，這次居然能跟師妹分到一隊。”她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柔得像棉花，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黑風山夜裡妖獸橫行，師妹才煉氣七層，修為這麼低，路上可得仔細些。要是真遇到危險，記得緊緊跟在我身後，師姐定會護你周全。”

沈明瀾被捏得手腕生疼，骨節處傳來陣陣痠麻，卻沒敢掙脫。她能清晰地看到柳青瑤眼底深處翻湧的敵意，那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算計——對方哪裡是想保護她，分明是想在黑風山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找機會把她徹底解決掉，到時候只需推給妖獸，便能做得天衣無縫。

可她不能翻臉。這裡是任務堂，往來皆是各峰弟子，角落還站著執法堂的人，腰佩的執法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若是此刻鬧起來，不僅任務會被取消，還會落得個“頂撞師姐。擾亂秩序”的罪名，屆時柳青瑤再添油加醋一番，她在宗門的處境只會更難。

沈明瀾強壓下心底的警惕與不適，擠出一個溫順的笑容，輕輕抽回手，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那裡已經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甲印。“多謝柳師姐關心，我定會跟緊師姐，絕不給隊伍添麻煩。”

“這就對了。”柳青瑤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明瀾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那儲物袋是靈廚峰特製的，繡著繁複的食雲紋，能隔絕靈物的氣息，根本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師妹帶了不少東西啊？是符籙還是丹藥？黑風山的妖獸大多帶毒，若是師妹沒準備好解毒丹，師姐這裡還有多餘的‘清毒丹’，可以先借你幾瓶應急。”

這話看似好心，實則是在打探她的底牌。沈明瀾心裡跟明鏡似的：若是說自己沒帶夠丹藥，柳青瑤定會“大方”相借，可誰知道那些丹藥裡會不會被加些料？上次就有個外門弟子得罪了柳青瑤，借了她的丹藥後，修煉時突然靈力暴走，險些走火入魔；若是說帶夠了，對方又會藉機嘲諷她“五靈根帶再多東西也是浪費，根本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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