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結束之後是例行的合影環節。方副總監張羅著大家站位，把沈念念安排在中間，左邊是星瀾的團隊，右邊是深硯的團隊。林葉被深硯版權部的人請過來，自然地站在了最右側的邊緣位置，離她隔了西五個人。他站定之後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鏡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官網照片上那個冷峻到極點的CEO一模一樣。

攝影師舉起手示意。“三、二、一——”

快門聲響起的那一刻，沈念念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觀瀾廳的空調溫度剛剛好。不是緊張，簽約己經簽完了，最難的環節己經過去了。但她把手交疊在身前的時候，指尖碰到的不是另一隻手的溫度，是微微的、不易察覺的顫動。她把手握緊，指節泛白，試圖用握力止住那陣顫抖。沒用。抖得更厲害了。

攝影師低頭看相機螢幕，說光線需要補一下，讓大家稍等。沈念念鬆開手，垂在身側，又交疊回去，反覆換了幾個姿勢都覺得不對。周姐在旁邊用眼神問她怎麼了，她微微搖頭，意思是沒事。然後她抬起頭，越過中間西五個人，看向最右側的邊緣。他正低頭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拇指在螢幕上滑動，大概是趁補光的間隙處理工作訊息。站在一群擺好姿勢等拍照的人中間，他低頭看手機的樣子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站在這裡，站在深硯團隊的邊緣，離她隔了西五個人，不遠不近，剛好夠她的目光夠得到。

她忽然想起簽約前夜他在私信裡說的那句話——“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看著我。我的反應，就是真相。”現在她看著他。他低頭看手機，眉頭微皺，拇指滑動。沒有看她。然後，像感應到了什麼，他抬起了頭。目光越過中間那些人的肩膀和頭頂，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只停了不到一秒。他的左手從身側抬起來，做了一個極小的動作——手掌向下，輕輕壓了壓。意思是“別急”，意思是“穩下來”。那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用動作對她說話。不是“沈小姐”，不是握手，不是隔著會議桌的凝視，是隻屬於他們兩個的、無聲的暗語。和在書評區裡他每一次打出“寫得很好”時一模一樣。隔著多少人都一樣。

沈念念的手不抖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接收到那個指令的。像她寫林梔的時候，寫到某個段落忽然知道接下來該寫什麼了，不是推理出來的，是它本來就該在那裡。她把手交疊在身前，指尖搭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溫熱的，穩穩的。

攝影師說光線好了，大家保持剛才的站位。快門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嘴角彎了一個自然的弧度。

合影結束，人們散開。方副總監拉著深硯版權部的負責人聊後續的運營排期，周姐被星瀾的營銷編輯拽到角落說著什麼，表情眉飛色舞。沈念念站在落地窗前，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看著窗外的天際線。手沒有再抖了。但她知道，那陣顫抖不是沒了，是被她收起來了。收在指尖搭著手背的那個位置裡，收在他手掌向下輕輕壓了壓的那個動作裡。

身後有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那不是他。他的腳步聲她昨天才第一次聽到，但己經記住了——比一般人沉一點，步幅大，落地的時候不拖沓，像他打的字一樣，沒有多餘的筆畫。

“沈老師。”是深硯版權部的一個年輕女生，手裡抱著一沓檔案，笑容標準，“方總讓我問您，午餐是跟我們一起還是——”

“我跟周姐一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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