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厚布，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整座江城。小區文化活動中心的燈光早己盡數熄滅，連巡邏保安的腳步聲都遠得聽不見，唯有牆角的蛐蛐偶爾叫兩聲，轉瞬又被更遠處的夜風吞了去。

陳凡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得如同枯木。但他的神識卻早己脫離了肉身的束縛，在周身三千米的範圍內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樓下每一片落葉的晃動、遠處每一輛車駛過的震動、甚至隔壁樓棟裡有人翻身的細碎聲響，都盡數納入感知。

武道班的日子安穩得有些過分。張昊穩坐學員第一，每日修煉從不懈怠；林蒼玄徹底收了傲氣，跟著陳凡學了幾招拆解招式的法子，把日常秩序管得井井有條；那些曾經心懷鬼胎的學員，如今一個個規規矩矩，連交頭接耳都少得可憐。

可陳凡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安穩，是用他的實力撐起來的。

萬古聖體的強橫，世人皆知。但只有他自己明白，這具身體的消耗有多恐怖。尋常的天地靈氣吐納，不過是杯水車薪，勉強維持聖體的運轉罷了。想要真正突破淬體境的瓶頸，想要讓聖體進一步蛻變，必須依靠真正的天材地寶——靈草。

市面上那些靈草，要麼是人工培育的次品，靈氣稀薄得像一潭死水，要麼是被反覆提煉過的殘品，藥性大打折扣。他要的，是生長在深山野林裡，吸納了日月精華、天地靈氣的野生靈草。

但這件事，絕不能聲張。

武道班剛步入正軌，他若是大張旗鼓地外出，難免引起旁人的猜測。林蒼玄是武道總局的人，保不齊會上報；那些世家子弟，更是嘴碎得很。一旦訊息洩露，別說尋找靈草，恐怕連他自己都會陷入危險。

所以，只能悄悄去。

後半夜，萬籟俱寂。陳凡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芒。他沒有開燈，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是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窗戶被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夜風灌入，帶著幾分微涼的水汽。他探頭向外掃了一眼，確認樓下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相反方向，樓下的樹蔭裡也沒有任何人影，這才腳尖輕輕一點，身形如同夜梟般輕盈，翻出了窗外，落在了樓下的陰影之中。

小區的圍牆不高，但對普通人來說，想要翻出去而不留下痕跡，幾乎是不可能的。可對陳凡而言，不過是幾個起落的事。他藉著路燈的光暈，踩著建築的輪廓，一路貼地潛行，避開了所有監控死角，甚至連路邊花壇裡的月季，都被他的身形帶起的微風拂得輕輕晃動，卻沒有一片花瓣掉落。

出了小區，外面的街道空曠得像一張白紙。路燈的光暈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偶爾有一輛深夜趕路的貨車駛過，車燈的光芒刺破黑暗，轉瞬又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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