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寡人讓人去安排——”秦王帝說到,那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急切道,“寡人讓人把離御書房最近的月華殿收拾出來,那裡敞亮,冬日裡陽光最好,也最是清靜,夜晚月光灑滿整個月華殿裡,如夢如幻。殿後還有一片小花園,寡人讓人種上先生喜歡的梅花,再引一道活水,養幾尾錦鯉,先生讀書寫字累了,可以在園子裡走走。寡人每日下了朝,就可以去看先生,聽先生講課——”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一口氣要把心裡藏了許多年的話全倒出來,生怕說慢了就會被什麼東西打斷似的。他的手在身前比劃著,眼睛發亮,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孩子氣的、近乎亢奮的歡喜裡。
朝顏一首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聽他說完,望著他那雙亮得有些刺目的眼睛,望著他臉上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毫無保留的、像要將所有的好都堆到她面前的急切。她不忍心打斷他。可她知道,她必須打斷他。
“通兒。”朝顏開口叫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秦王帝的話停下來。
秦王帝望著她,眼裡的光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預感到有什麼不好的話要出口,下意識地想用更多的話來堵住它。他的嘴唇動了動,想繼續說月華殿的好處,繼續說那花園裡該種什麼花,繼續說那些他己經在心裡盤算了無數遍的、關於先生回宮的每一個細節。可朝顏的目光讓他張不開嘴。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像山間的泉水,不急不躁,不怒不喜,只是那樣安靜地望著他,讓他無處可躲,也無路可退。
“為師答應留下,”朝顏的聲音不高不低,平穩得像在唸一頁書簡,“卻不適合留在宮裡,這會讓人詬病。”
秦王帝的笑容僵了一下。是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定在了臉上,一動不動的,看著有些讓人心酸。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方才還在比劃著花園的大小,此刻無力地垂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一絲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黯然問道:“先生還是住文信侯府嗎?”那背在身後的手指攥緊得泛白。可他面上卻努力維持著一種鎮定的、從容的、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那種表情就像——他在御書房裡批摺子時,明明被文信侯駁得一無是處,卻還要端坐在龍椅上、不動聲色地說“準”時的表情。他把所有的慌張和不安都藏在身後那雙攥緊的手裡。
朝顏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秦王帝那張強撐著平靜的臉,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擰了一下。不疼,卻酸得她想嘆氣。
“我乜不適合再居住在文信侯府。”朝顏說出了秦王帝最不想聽的那句話,聲音平穩。
秦王帝的呼吸一窒。那雙攥緊的手又緊了一分,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裡,留下幾個深深淺淺的月牙印。他垂下了眼簾,像是怕自己眼裡的東西會嚇到朝顏,又像是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會控制不住地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事來。
朝顏將他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裡,卻沒有停下來。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望向秦王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疑,沒有閃躲,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的、像被山泉水洗過無數遍的清亮。這三年她在嵯峨山上,把很多事情都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就不能再糊塗,想清楚了就不能再回頭。
“世上己無朝顏此人!”朝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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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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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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