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任務？針對‘鬼面’？” 阿隼的心驟然收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看著裴昭雪蒼白而沉靜的側臉，看著她眼中那近乎冷酷的、燃燒著冰焰的光芒，喉嚨有些發乾，“你想做什麼？”

裴昭雪的目光，從地圖上緩緩抬起，落在了阿隼臉上。那目光復雜至極，有關切，有不捨，有一種近乎訣別的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殘酷的決絕。

“阿隼，‘鬼面’此人，神秘、狠辣、多疑，是蕭燁和蕭熾（‘玄主’）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是我們此戰最大的威脅。尋常的戰場交鋒、刺殺埋伏，對他恐怕都難以奏效。他就像一條潛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給我們致命一擊。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將他引出來，或者……至少，要最大限度地限制他，干擾他，讓他無法從容指揮‘神策軍’，無法將他的陰毒手段，施加在我們的將士身上。”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而要對付這樣一個人，需要一枚特殊的‘棋子’。一枚……他或許有興趣，或許會輕視，但一旦接近，就可能打亂他節奏，甚至讓他暴露出弱點的‘棋子’。”

“這枚棋子，就是我，對嗎？”阿隼的聲音嘶啞，首視著裴昭雪的眼睛。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了解她，就像瞭解自己掌心的紋路。當她說出“特殊的任務”，當她用那種目光看向他時，他就己經猜到了。

裴昭雪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那絲沉重與不捨，被更深的、名為“信任”與“託付”的光芒所取代：“是。阿隼，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曾是‘夜梟’首領，熟悉‘影衛’的行事風格和某些隱秘。你身手高強，智勇雙全，能在絕境中生存。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你是我最信任、也唯一能託付此事的人。這件事，關係到整個戰局的走向，甚至是我們所有人的生死。除了你，我無人可派，也……無人可信。”

最信任的人……無人可派，也無人可信……

阿隼的心，彷彿被這兩句話狠狠燙了一下，滾燙而疼痛。他看著裴昭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孤注一擲的信任，看著那張蒼白憔悴、卻寫滿了堅定與期盼的臉，所有勸阻的話語，所有對自身安危的擔憂，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是他的小姐，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更是……在他冰冷黑暗的生命中，唯一照進來的那束光，是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哪怕是墜入無間地獄也在所不惜的執念。

既然她需要，那麼，刀山火海，他也會去。

“什麼任務？”阿隼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即將踏上戰場的、隱隱的亢奮。灰褐色的眼眸，深邃而銳利，緊緊鎖住裴昭雪。

裴昭雪從懷中，取出了那封從雲關繳獲的、蕭燁給左文煥的密旨，還有那方“靖北節度使印”。她將密旨小心地重新卷好，只露出末尾蓋有皇帝玉璽和蕭燁私印的部分，又將節度使印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遞給阿隼。

“你的任務，是‘投誠’。”裴昭雪一字一頓，目光灼灼，“帶著這封‘密旨’（只露出關鍵部分）和這方‘節度使印’，去‘神策軍’大營，去見‘鬼面’。告訴他，你是裴昭雪身邊最得力的心腹，但在雲關看到了朝廷大軍壓境的絕境，自知不敵，又對裴昭雪一意孤行、帶著大家送死的做法心懷不滿，故而盜取重要信物，前來投靠，願為內應，換取一條生路和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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