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文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她臉上來回颳了幾遍，尤其是在她那些偽裝的“疤痕”上停留了許久，彷彿想從那些粗糙的、以假亂真的痕跡下，看出她真實的容貌和身份。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

“你便是那個……從行轅逃脫，又自稱握有‘鳳詔’、北狄、‘影衛’秘密的獵戶之妻？”

“是……是民女。”裴昭雪“怯生生”地應道。

“劉先生己經將你昨夜所言，大致告訴了本官。”左文煥端起參茶，抿了一口，似乎在藉著這個動作，平復心緒，也組織語言，“你說，你們救過一個從北狄王庭逃出的漢人奴隸，從他口中得知了‘鳳詔’之事，還窺見了梅鶴與北狄使者密謀襲擊將軍府，甚至……知道‘影衛’首領‘鬼面’的一些隱秘？”

“是……民女不敢欺瞞。”裴昭雪點頭，將昨夜對劉先生說過的話，又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北狄王庭交易”、“梅鶴與左大人並非一心”以及“鬼面神秘可怕”這幾個關鍵點。

左文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無意識地、一下下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書房內迴盪，敲在人的心尖上。

“那個奴隸，現在何處？”左文煥忽然打斷她，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他……他傷得太重，我們救下他後，只撐了三天，就……就死了。我們把他埋在了野狐嶺附近的山溝裡。”裴昭雪早就想好了說辭，臉上露出“遺憾”和“後怕”的表情，“他說的話，我們當時也沒太在意，只覺得是胡話。首到後來在雍州看到梅老爺和狄人密會，又聯絡到雲州出的事，才……才覺得可怕。”

“死了？”左文煥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死無對證。梅鶴與北狄密會，你們也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聽到了隻言片語。‘鬼面’的來歷和弱點，更是道聽途說。你讓本官，如何相信你這一面之詞？就憑這些虛無縹緲的所謂‘秘密’，就想讓本官饒你們性命，甚至為你的夫君治傷？”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如同實質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裴昭雪心頭！“你可知，欺瞞本官，會是何等下場？! 本官現在就可以將你們投入大牢，嚴刑拷打，看看你們的骨頭，是不是也和你們的嘴巴一樣硬！”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和施壓！左文煥根本不信，或者說不全信！他在試探，在恐嚇，想看看裴昭雪會不會在壓力下露出破綻，或者……吐出更多、更“實在”的東西。

裴昭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冷汗涔涔。她知道，此刻若有一絲退縮或慌亂，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她猛地再次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卻又努力保持著“理首氣壯”的申辯：

“大人明鑑！民女夫婦不過是山野小民，若非真的走投無路，又豈敢用這等掉腦袋的事情來欺瞞大人？! 那奴隸雖死，但他說的有些話，民女還記得清楚！他說，北狄王庭要的那件東西，好像叫什麼……‘鳳凰膽’？還是‘鳳血石’？說是藏在雲州某處極隱秘的地方，與一座前朝的古墓有關，地圖被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當年就在裴琰裴大將軍手中！梅鶴和北狄合作，就是為了找到另外兩份地圖，以及……以及裴將軍手中的那份！他們還提到了一個地方，叫……叫‘七星伴月’？好像是什麼地形的暗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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