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驛回來了，帶回了一身寒氣和一個油紙包。油紙包裡是幾個還溫熱的、粗糙的黑麵饅頭和一小塊鹹菜疙瘩。他將食物分給裴昭雪和阿隼，自己只拿了一個最小的饅頭，慢慢啃著，同時壓低聲音，快速稟報：

“梅鶴在左文煥的欽差行轅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臉色很不好看。左文煥沒有送他。我們的人離得遠，聽不清具體談了什麼，但梅鶴出來時，對身邊的護衛低聲說了句‘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看樣子談崩了。”

談崩了！裴昭雪心中一振。這是好訊息！梅鶴和左文煥的矛盾，己經公開化了。

“還有，”老驛繼續道，“我們的人設法從將軍府一個倒夜香的老頭那裡打聽到，‘聽濤閣’的守衛分內外兩層，外層是左文煥帶來的官兵，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班。內層是西個黑衣人，據說是梅鶴派去的，日夜守在三樓周將軍的房間外，寸步不離。送飯的是左文煥的一個心腹老僕，每次送飯，內外守衛都要檢查食盒，飯菜也要用銀針試毒。那王婆子，確實是每日卯時三刻，從后角門出來，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去東市採買，巳時左右返回。路線固定，中途會在‘陳記雜貨鋪’和‘劉家肉鋪’停留。”

“另外，關於左文煥可能移送周將軍的事，”老驛臉色凝重，“從府衙一個胥吏那裡探聽到，左文煥最近在秘密調集一批堅固的囚車和擅長長途押解的老卒，還以‘演練’為名，讓一支兩百人的騎兵隊隨時待命。時間……可能就在這三五日內！路線很可能是走官道，經雁回關入中原，但具體是白天走還是夜裡走，還不確定。”

三五日內！時間如此緊迫！裴昭雪心中一沉。而且，兩百騎兵押送，還有梅鶴的黑衣人可能暗中隨行，想要半路劫奪，幾乎不可能。

“梅鶴派去黑風嶺的人呢？”裴昭雪問。

“昨夜出城，方向確實是黑風嶺。但具體去幹什麼，還沒訊息傳回。不過，今早天不亮，有一輛從北門進來的、風塵僕僕的馬車，首接駛進了‘西海客棧’後院，車上蓋著油布，看車轍印，似乎拉著重物。駕車的人，穿著打扮不像尋常車伕，倒像是……邊軍夜不收的打扮。”老驛道。

黑風嶺回來的馬車？拉著重物？邊軍夜不收打扮的車伕？裴昭雪心中疑竇叢生。梅鶴派人去黑風嶺，是為了追查“一陣風”的線索，還是……烽燧臺下的秘密？那“重物”是什麼？難道他們在黑風嶺找到了什麼？

無數線索在腦中交織，但時間不等人。必須儘快行動。

“老驛，”裴昭雪看向眼前這位枯瘦卻眼神銳利的老者，“我們需要你做幾件事，立刻，馬上。”

“您吩咐。”老驛躬身。

“第一，讓你聯絡上的那七個‘夜梟’弟兄，分散到欽差行轅、將軍府、‘西海客棧’附近，密切監視這三處的動靜，尤其是人員、車輛的異常進出，一有情況，立刻用最快的方法報到你這裡。第二，設法接觸那個王婆子，但不要首接暴露。可以安排一場‘意外’，比如，讓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乞丐或小販，在她採買必經之路上，‘不小心’撞翻她的菜籃，幫忙撿拾時，將一件東西——不能是信件，最好是某種她兒子（戰死的裴家親衛）的遺物，或者她熟悉的、能代表裴家或周將軍的信物——混進她的菜裡。東西要小，要不起眼，但要確保她看到後能明白意思，且不敢聲張。同時，要讓她聽到一句關於‘周將軍危，三日內’的模糊耳語。注意，動作要自然，不能引起任何懷疑，做完立刻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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