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風雪如怒。

狂風吹過“西海客棧”的屋簷，發出淒厲的尖嘯，彷彿無數怨魂在哭喊。天字甲號房內，炭火早己熄滅，只餘冰冷。裴昭雪裹著那件半舊的棉襖，靠著冰冷的牆壁，閉目而坐。她沒有睡，也無法入睡。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日里與梅鶴交鋒的每一個瞬間，梅鶴那深不見底的黑眸，最後那句“老夫自有計較”，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心頭，帶來陣陣寒意。

暫時過關了。但梅鶴的疑心，如同這窗外的風雪，只會越積越厚。他現在就像一頭被驚擾的、多疑的猛獸，隨時可能暴起傷人。而他們，就是困在獸籠邊緣的獵物。

“不能再等了。”黑暗中，裴昭雪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被動等待，只有死路一條。梅鶴的‘計較’，絕不會是好事。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做點什麼。”

坐在門邊陰影裡的阿隼，緩緩睜開眼，灰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你想做什麼？”

“攪亂這潭水，越渾越好。”裴昭雪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梅鶴現在最懷疑的，是左文煥身邊可能有‘隱麟’的臥底，甚至懷疑左文煥本人是否在背後搞小動作。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的懷疑，變成‘確信’。”

“怎麼讓他確信？我們連這房間都出不去。”阿隼沉聲道。

“不需要我們出去。”裴昭雪緩緩道，“只需要讓某些‘證據’，‘恰巧’出現在梅鶴能看到的地方。王管事，就是最好的傳聲筒。”

阿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利用王管事對我們的監視和試探，故意透露出一些‘資訊’？”

“不僅僅是透露。”裴昭雪搖頭，“要讓他‘無意中’發現，然後‘主動’去稟報梅鶴。這樣，才更可信。”

她頓了頓，腦中快速構想著計劃：“明日，王管事必然會再來。他今日被梅鶴訓斥，又沒能從我們這裡挖出更多東西，心中定然焦急，也會更加賣力地監視、試探。我們可以給他一些‘甜頭’，但也要給他一些……‘驚嚇’。”

“甜頭？驚嚇？”阿隼不解。

“甜頭是，我們可以‘不經意’地，在他面前提起一些更具體的‘記憶碎片’，比如……那老兵臨死前，似乎還提到過一個地名，叫‘老君洞’，或者說，提到過一個代號，叫‘青蚨’？這些資訊，要模糊，要真假難辨，但聽起來要像是重要的線索。王管事立功心切，必然會去查。而無論是‘老君洞’（雲州城外一處險地）還是‘青蚨’（一種古代錢幣，也可能被用作代號），都足夠他忙活一陣，也能分散梅鶴的部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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