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將軍被軟禁了？左文煥？”裴昭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臉色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蒼白得近乎透明。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讓她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

父親蒙冤，家破人亡。雍州遇險，生死一線。好不容易逃出，以為抵達雲州，找到父親的舊部周振武，便能獲得一線生機和助力，查清真相，為父雪冤。可如今，連這最後的希望，似乎也要被掐滅了。周振武被軟禁，兵權旁落，主持雲州邊務的，竟是蕭燁的心腹左文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朝廷（或者說蕭燁一黨）己經徹底撕破臉，要將北境牢牢掌控在手中！意味著“玄主”與蕭燁的勾結，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入、更加可怕！也意味著，她這個裴家遺孤，在雲州，將更加孤立無援，步步殺機！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腰間的傷口，內腑的隱痛，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彷彿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她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小心！”阿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讓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冰冷，灰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灼。

“訊息……確切嗎？”裴昭雪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絕境，越不能亂。

“確切。”阿隼沉聲道，扶著她坐下，自己也蹲在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確保角落裡的老三聽不見，“‘夜梟’的兄弟冒險潛入雲州城打探到的。周將軍三日前被左文煥以‘欽差’身份，當眾宣讀兵部文書，解除兵權，軟禁府中，不得與外人接觸。理由是‘雍州之行處置失當，致靖北王遇險，有負聖恩，需待查勘’。現在雲州邊軍暫時由左文煥帶來的幾名將領和原本的幾名參將共同節制，但左文煥掌握最終調兵權。周將軍的舊部，也被以各種名義調離關鍵崗位，或明升暗降，或派往偏遠駐地。”

好一個“處置失當，有負聖恩”！好一個明升暗降，調離關鍵！這分明是早有預謀的清洗和奪權！左文煥，蕭燁……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狠得徹底！雍州之事尚未明朗，靖北王下落不明，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對北境軍權下手了！這背後，若沒有“玄主”的推波助瀾和精密算計，絕無可能！

裴昭雪的心，如同被浸在冰窟裡，一點點下沉。但她沒有哭，沒有崩潰。三年的詔獄，早己教會她，眼淚和崩潰，是最無用的東西。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阿隼，眼中那抹被絕望衝擊得幾乎熄滅的火焰，在瞳孔深處，重新頑強地、一點點燃燒起來，燒成了冰冷而決絕的寒光。

“左文煥現在在何處？周將軍被軟禁的將軍府，守衛如何？”她問，聲音己恢復了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冷靜。

阿隼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微震，沉聲答道：“左文煥住在雲州城內的欽差行轅，守衛森嚴，據說身邊有高手護衛，且與雲州布政使、按察使往來密切。周將軍的府邸，也被左文煥帶來的人層層看守，內外隔絕，連只蒼蠅都難飛進去。我們的人嘗試過接觸，差點暴露。”

“梅鶴呢？他在雲州可有露面？與左文煥有無接觸？”裴昭雪繼續問。

“梅鶴行蹤隱秘，尚未在雲州公開露面。但據‘夜梟’兄弟打探，左文煥抵達雲州後，曾秘密接見過一個‘京城來的老儒生’，形容與梅鶴有七八分相似。但無法確認。至於他們是否勾結……左文煥一來就針對周將軍，很難說與梅鶴無關。”

果然。左文煥與梅鶴（或者說“玄主”）即便沒有明面上的勾結，也必然存在某種默契，甚至可能就是同一張網上的不同節點。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明奪軍權，一個暗尋“天樞”，目標都是徹底掌控北境，清除“隱麟”和所有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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