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雍州城陷入沉睡，唯有寒風依舊呼嘯，卷著未化的雪粒，抽打著寂靜的街巷。城隍廟矗立在城西的黑暗裡，早己破敗多年，斷壁殘垣在夜色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廟後那株早己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樹，枝椏虯結，伸向漆黑的夜空，如同鬼爪。

裴昭雪如同暗夜中的幽靈，無聲地接近。她沒有走正路，而是藉著倒塌的牆垣和荒草灌木的掩護，繞到廟後。枯槐樹下，空無一人，只有積雪和枯葉在寒風中打著旋兒。

三更未到。她伏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屏息凝神，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目光掃過枯樹西周，耳朵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一絲不和諧。鼻尖微動，分辨著空氣中塵土、積雪、枯葉腐敗的氣味，以及……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血腥氣很新鮮，來自枯槐樹的另一側，被粗大的樹幹遮擋。

韓奎受傷了？還是陷阱？

裴昭雪沒有妄動。她耐心等待著，像最有經驗的獵手。時間一點點流逝，遠處傳來單調的梆子聲——三更到了。

幾乎在梆子聲落下的同時，枯槐樹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壓抑的悶哼，接著是衣物摩擦積雪的窸窣聲。

一個身影，艱難地從樹後挪了出來，背靠著樹幹，緩緩坐下。藉著慘淡的星光，裴昭雪看清了那人的輪廓——正是韓奎。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緊緊按著左肩，指縫間有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將破爛的棉襖染紅了一大片。他顯然受了不輕的傷，而且流了很多血。

不是陷阱？裴昭雪心中判斷。但依然沒有立刻現身。她目光銳利地掃視西周，確認沒有其他埋伏的氣息，又仔細觀察韓奎的狀態——他的警惕是真實的，痛苦是真實的，看向西周的目光帶著期盼和絕望，不似作偽。

“韓掌櫃。”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用的是白日里對劉餅子說過的、那種字正腔圓的官話。

韓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聲音來處，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但隨即又被警惕取代：“誰？”

“北邊來的，姓沈。”裴昭雪從藏身處緩緩走出，停在距離韓奎一丈遠的安全距離，既能看清彼此，也便於隨時應變。“靖北王身邊的醫女。劉餅子告訴我，你在這裡。”

聽到“劉餅子”和“靖北王”，韓奎緊繃的神色稍緩，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鬆，他上下打量著裴昭雪：“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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