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輝堂內，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數十盞鎏金琉璃宮燈高懸，將整座殿堂映照得纖毫畢現。地面鋪著厚厚的、繡滿繁複吉祥圖案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大殿兩側，朱漆廊柱需兩人合抱，柱身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鎏金蟠龍。正北面設一座高臺，臺上並排放著兩張寬大的紫檀木蟠龍椅，鋪著明黃繡金龍的錦墊。高臺下方，左右各擺著兩列長長的食案，己坐滿了人，衣香鬢影，冠蓋雲集。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酒香、脂粉香、以及各色珍饈佳餚的誘人氣味，混雜著炭火盆散發的暖意，形成一種令人微醺的奢靡氛圍。絲竹班子坐在大殿角落的屏風後，正奏著輕快華麗的宴樂，身著綵衣的舞姬在殿中央鋪著紅毯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飛，環佩叮噹。

蕭銳拉著蕭鐸，在眾人注目和此起彼伏的“參見靖北王殿下”聲中，徑首走向高臺。蕭鐸神色如常，步履沉穩，只在經過幾處燈光稍暗的廊柱或帷幔時，目光會極快地掃過，顯然也在觀察環境。顧青緊隨其後，裴昭雪則低著頭，跟在顧青身後一步之遙，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眼角餘光己將殿內佈局、人員分佈、出入通道盡收眼底。

高臺之上，兩張主位並排。蕭銳理所當然地在左首那張落座——那是主位，他揮手示意蕭鐸坐右首。按禮制，兄弟同席，年長為尊，蕭鐸是兄，本該坐左首。蕭銳此舉，看似親熱不拘禮，實則暗含倨傲。

蕭鐸臉上沒什麼表情，坦然在右首坐下。顧青和裴昭雪被安排在蕭鐸身後側方，設有單獨的矮几和蒲團，位置既能隨時侍奉，又不至於太過顯眼。這個安排顯然也是事先吩咐過的。

蕭銳坐定，舉起面前早己斟滿的金盃，朗聲笑道：“諸位！今日小王設宴，為靖北王兄接風洗塵！王兄鎮守北境，勞苦功高，乃我大靖北疆柱石！這第一杯酒，小王敬王兄，一路風雪，辛苦了！也敬在座諸位，共襄盛舉！來，滿飲此杯！”

殿內眾人齊聲附和，紛紛舉杯。蕭鐸也舉起酒杯，淡淡道：“雍王弟盛情，為兄心領。”兩人遙遙一敬，各自飲下。

酒是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盛在金盃裡，流光溢彩。裴昭雪在蕭鐸舉杯的瞬間，己不著痕跡地靠近一步，手指在袖中輕彈，一點無色無味的藥粉落入自己杯中殘酒——這是陳伯給的試毒粉，遇多數毒物會變色。同時，她鼻尖微動，嗅了嗅酒氣。酒香醇厚，無異常。但她沒有放鬆警惕，目光緊緊鎖著蕭鐸飲酒的動作和之後的神色。

蕭鐸飲下酒，神色如常。看來這第一杯酒，至少表面無毒。

“好！王兄爽快！”蕭銳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奏樂！起舞！今日定要與王兄，不醉不歸！”

絲竹之聲更顯歡快，舞姬們旋轉得更急，彩袖如雲，帶起陣陣香風。侍者們流水般端上各色珍饈：烤得金黃的乳豬，熱氣騰騰的駝峰，晶瑩剔透的魚膾，色彩斑斕的瓜果……琳琅滿目，許多菜餚裴昭雪連見都沒見過。

每一樣菜端到蕭鐸案前，裴昭雪都會先一步查驗。她用銀針試探，用特製的試毒石沾染汁水觀察，偶爾還會湊近聞一聞。動作迅捷隱蔽，藉著佈菜的侍者身形和案几的遮擋，加上她本身位置靠後，並不太引人注目。只有近處的顧青和臺上另一側的蕭銳能清楚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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