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

裴昭雪幾乎是貼著宮牆的陰影在奔跑。小太監的服飾此刻成了累贅，下襬太窄，邁不開步，她索性將前襟撩起塞進腰帶，露出裡面黑色的中衣。臉上的面具被汗水浸透，邊緣開始發粘，她不敢去碰，只能儘量低著頭，用帽簷遮擋。

從慈寧宮到天一閣，幾乎橫穿整個皇宮。她不敢走任何一條可能被人看見的大道，只能沿著記憶中最偏僻、最曲折的路徑疾行。午後的陽光斜射下來，將她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硃紅的宮牆上，像一個倉皇逃竄的鬼魅。

心跳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舊傷在奔跑中撕裂，後背的鞭傷、手臂的刀口、十指的凍瘡，都在叫囂著疼痛。但她不能停，一刻都不能。

午時三刻。午時三刻。

這個時間像催命符，釘在她腦子裡。張公公說，那是守衛換防最鬆懈的時候，也是曹謹焚香靜心、鑰匙離身的唯一機會。錯過了，就要再等一個月。貴妃等不起，她更等不起。

繞過最後一道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天一閣到了。

與宮中其他宮殿的飛簷斗拱、雕樑畫棟不同，天一閣是一座三層高的石制樓閣，通體用灰白色的花崗岩砌成，樣式古樸厚重，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有簷角蹲踞著幾隻形態猙獰的螭吻，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閣樓西周是高聳的圍牆，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此刻緊閉著。門前站著西名禁軍，持槍而立，眼神銳利如鷹。

裴昭雪閃身躲到一叢茂密的翠竹後，劇烈喘息，強迫自己平復呼吸，冷靜觀察。

守衛果然森嚴。但張公公說的換防時間……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己經微微偏西。午時三刻，應該就是現在。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想法，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新的禁軍走了過來，與門前守衛交接。過程很快，但就在兩隊人交錯、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間，裴昭雪動了。

她沒有從正門進，那是找死。她的目標是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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