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眼波並未刻意打量雪緒,反而更多是落在庭中一株將開未開的寒梅上,彷彿只是隨口閒談家常。
“承蒙御前關懷。” 雪緒的聲音平靜柔和,無一絲波瀾,“妾身初來乍到,諸事不明,日後還需御前多多指點。”
“指點談不上。” 澱殿輕輕一笑,終於將目光轉向雪緒,那目光像是帶著鉤子,上上下下將雪緒端莊的姿容、一絲不苟的服飾打量了一遍,才慢悠悠道,“你如今是御臺所,身份尊貴,這奧向裡,原該是你說了算。只是我在這城裡住得久了,下人們憊懶,規矩難免鬆些。你若瞧著哪裡不合意,儘管吩咐阿靜她們去辦,若她們辦不好,來回我便是。”
她的話說得客氣,甚至將“主理”之權輕飄飄地推了出來,但字裡行間,卻處處透著“我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下人都聽我的”、“你儘管吩咐,但辦不辦得成,還得看我”的意味。
雪緒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御前言重了。妾身年輕識淺,能得御前照拂,已是幸事。奧向諸事,自當以御前為準繩,妾身不敢僭越。”
“真是個知禮的。” 澱殿笑意更深,卻未達眼底。她放下貓,懶懶地直起身,拍了拍手。廊下立刻有奧女中無聲出現,奉上新煎的茶與幾樣精巧的和果子。
“嚐嚐,這是京都近來時興的‘鶯餅’,我吃著還好,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親自將一碟翠綠可愛的點心往雪緒那邊推了推,動作自然親暱,彷彿真是位關照兒媳的慈祥婆婆。
就在此時,紙門外傳來小姓恭敬的通報聲:“內府公到。”
澱殿撫弄貓耳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連姿態都未變,只是眼波流轉,朝著拉門方向望去,唇角那抹笑意變得真切而慵懶了幾分。
雪緒則立刻正身,準備依禮伏拜。
賴陸拉開紙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澱殿慵懶倚坐,如春日海棠;雪緒端坐謹嚴,如冬日白梅。一室茶香嫋嫋,看似和諧,空氣裡卻瀰漫著只有他才能嗅到的、無聲的張力。
“都坐著吧。” 賴陸揮手免了禮,徑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聊得可好?”
“正說著御臺所一路辛苦,該好生將養呢。” 澱殿搶先開口,聲音甜軟,“殿下也是,御臺所遠道而來,怎不早些過來?倒叫我們婦人自家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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