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是要吃飯的啊，”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的、不讓對方感到壓力的堅持，“總不會你自己吃飯，不給室友吃飯吧。既然都要吃飯，不如我來做。你這畢竟是手術，還是要注意的。好了——”

他看了一眼音響，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關雎爾隨手放的iPad，問她：“你在這休息，給你放音樂還是給你放個電影，你聽聽聲音？眼睛別盯著螢幕看。”

關雎爾抿了下嘴唇。她想說“真的不用這麼細緻”，但顧沉那種“我己經決定了”的姿態，加上她確實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待著會有些無聊，讓她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她接受了顧沉的好意，想了想，說：“電影吧，我聽聲音。就好萊塢那種科幻大片，爆炸聲大一點的，聽著熱鬧。”

顧沉笑了，轉身去搗鼓電視和音響。關雎爾聽到他按下電源鍵的聲音，然後是電視啟動的音樂聲，接著是flix的片頭音效——嘀、嘀、嘀，三聲短促的電子音。他在選單裡翻了一會，選了一部她沒聽過的科幻片，音樂聲響起的時候帶著一種史詩級別的渾厚感，低音炮震得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水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腳步聲遠去了。顧沉去了廚房的方向，冰箱門開合的聲音，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的聲音，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不是那種急促的、沒有章法的亂剁，而是有節奏的、利落的、一聽就知道會做飯的人的刀工。

沒一會，腳步聲又回來了。顧沉端著一個玻璃杯走出廚房，杯子裡是橙色的果汁，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看起來是鮮榨的。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關雎爾伸手就能夠到，不會碰倒。

“橙汁在這，”他說，“我在網上買了些菜，大概半個小時後送到。一會飯好了叫你，你困了就睡會，我看你旁邊有毯子。”

關雎爾反應慢半拍地“嗯”了一聲。她的眼睛半閉著，術後藥物的作用加上一上午的緊張和疲勞，讓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渙散。電影的對白和配樂在耳邊響著，像是一條聲音的河流，把她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帶。

顧沉的腳步聲再次遠去，這次是走向門口的方向。她聽到防盜門開啟的聲音，然後是顧沉和外賣員簡短的交涉——“您好，是顧先生嗎？”“是。”“麻煩您籤個字”——門關上的聲音，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腳步聲走回廚房的聲音。

關雎爾的眼睛有點模糊，腦子也有點反應不過來。但她心裡有一個很清晰的念頭——

這人也太自在了。

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生怕給別人添麻煩的自在，而是一種回到自己地盤上的、理所當然的自在。他在廚房裡走動的時候，腳步輕快而準確，抽屜在哪、調料在哪、碗筷在哪，他幾乎不需要尋找，伸手就能拿到。也是。

關雎爾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毯子拉到下巴。這原來是他的房子。在這裡他一定很放鬆。每一塊地磚的紋路、每一盞燈的開關、每一處牆角細微的裂痕，他都比她熟悉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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