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樊勝美眼角那些細小的。被粉底遮蓋住的紋路，看到了她額前那幾縷被汗水打溼的碎髮，看到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看到了她眼睛裡那種複雜的。混合著期待和不安的光。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客氣的。禮貌的笑，也不是那種“我理解你”的。帶著溫度的笑，而是一種更平靜的。更疏離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笑。

“樊姐，你是聰明人。一萬塊確實不多，可是我實習生工資不過幾千，要吃飯，要生活。你篤定我有錢來借錢，像你說的，按著我們的經歷過生死的交情，是應該借給你的。

我也答應了。可是規矩就是規矩，你找任何人借錢都是如此。我按照銀行利息收你錢，已經是善良了。你出去那些小額貸款借錢，利息是多少你可以去打聽看看。”

她頓了頓，看著樊勝美的眼睛。

“而且，樊姐，安迪和曲筱綃跟我一樣，也是跟你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她們可比我有錢多了。你沒有去找她們借錢，反而來找我。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我比她們跟你早認識兩個月嗎？”

樊勝美的表情變了。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大了一點，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有一種被戳穿了心事的。無法掩飾的尷尬，那種尷尬不是表面上的。客套的。說一句“哎呀你想多了”就能帶過去的，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處可逃的窘迫。

關雎爾看著她那副樣子，無奈地笑了。那個笑容裡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種“我也不想這樣但我不得不這樣”的。淡淡的疲憊。

“樊姐，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好像我對不起你一樣。你之前說的，合租就是陌生人短暫相識。我覺得你不錯，願意借錢給你，但是按照規矩我需要保障我的權益，我需要抵押物，我覺得這沒什麼問題。”

她的語氣沒有起伏，沒有指責，沒有憤怒，只是在陳述。“你這樣看著我，我真是不理解。而且我也說過了，利息的話，按照銀行走，已經很低了。這樣你都無法接受？覺得我辜負了你的感情？”

她歪了歪頭，看著樊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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