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漏幽微，密室的青磚牆上倒映著兩人交疊的剪影。阿瓷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去捂他的唇讓他噤聲，也沒有因這大逆不道的誅殺之語而露出半分震悚。

她只是順著他掌心的力道微微傾身，那雙因失血而顯出琉璃般冷質的眼眸裡，非但沒有一絲遲疑的波瀾，反而燃燒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清明智性。

阿瓷垂下眼簾，視線落在那方紫檀小几上。上面有一灘蕭景琰先前以指蘸著殘茶寫下的水漬——那是一個名叫“孫鑑”的名字。此人乃是太尉府的長史，更是李嵩私下替三皇子聯絡京郊駐軍、甚至替李嵩藏匿貪腐密賬的心腹樞紐。

她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指，指尖在那早己乾涸的殘茶邊緣輕輕一勒，指甲在木紋上劃出一道決絕的殺痕，猶如橫斷了那人的咽喉。

“李嵩此人，一生篤信權術平衡。”阿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刀鋒刮骨的利落，“今日他聯合三皇子與陛下，以雷霆手段奪了你的兵符金印，更調集三千禁軍將這靖王府圍困得猶如鐵桶。在外人看來，乃至在他自己看來，他都己經穩操勝券，只待將你這隻掌中困獸慢慢熬死。”

蕭景琰靠在凌亂的臥榻上，五臟衰竭帶來的劇痛讓他每呼吸一次，喉管裡都會湧上一股腥甜。但他強行嚥下了那口殘血，深邃的黑眸貪婪地鎖住面前的女子。他極其享受她此刻為他謀算天下的模樣，那種拋卻了一切溫良偽裝、與他在地獄深淵裡並肩而立的癲狂，讓他連靈肉深處的痛楚都化作了沸騰的愉悅。

“繼續說。”他喑啞著嗓音，唇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

阿瓷抬眼，與其對視：“獵人在將猛虎裝入鐵籠的那一刻，便是他防備最為鬆懈、也是最容易產生疏漏的死角。他奪了你的兵權，便意味著太尉府如今手握天下七成兵馬。殿下，您猜……那位在龍椅上冷眼旁觀的陛下，還有那個生性多疑的三皇子，今夜睡得著嗎？”

蕭景琰眼底的笑意意漸深，殺意卻如覆海之潮：“孤那父皇，最恨臣子功高震主。李嵩這把原本用來對付孤的刀，如今己經太鋒利了。至於老三……他那般錙銖必較的性子，怎會容忍大寶未登，反倒先要看權臣的臉色。”

“所以，他們之間本就只是一場為了獵殺你而勉強結成的脆弱同盟。”阿瓷的目光冷冽如霜雪，“既然他們是同盟，那我們便不必硬碰硬。只需在他們自以為最堅固的縫隙裡，精準地敲進一顆釘子，讓他們自己親手撕裂對方。”

密室裡的藥苦味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卻壓不住此刻兩人之間近乎沸騰的殺局之氣。

蕭景琰未受傷的左手輕輕摩挲著阿瓷消瘦的手背，在那因拔毒而暴起的青色血管上流連：“計將安出？”

阿瓷反手握住他的指節，目光如火炬般明亮：“若由靖王府的暗網出手去挑撥，李嵩那隻老狐狸必定生疑。謝臨先生在明，你的暗樁在暗，但如今王府被圍，李嵩必定早己在京中張開天羅地網，只要是花名冊上有過哪怕一絲痕跡的王府暗探，此刻只要一動，立刻就會被太尉府的鷹犬截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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