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極深的地下密室中，李嵩咬碎了一口森森黃牙，一字一頓從齒縫間擠出這句毒誓。他那隻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掌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顫抖著，粘稠的暗紅血液順著掌心紋理滴落，“吧嗒”、“吧嗒”地砸在陰溼生滿苔蘚的青磚上，在一片死寂中敲出催命般的鼓點。

隱於暗處的死士首領“梟”單膝跪地，呼吸放到了最輕，連抬頭首視這位權傾朝野之人的勇氣都沒有。他知道，此時的太尉大人己經徹底撕下了朝堂上那副“憂國憂民、隱忍退讓”的偽善面具，進入了一種極致陰毒、理智且狂熱的癲狂狀態。

李嵩沒有包紮傷口，而是用那隻血糊糊的手，一把抓過刑架上那張從刑部暗中拓印回來的偽證殘卷。那正是將他親侄子李柯一步步逼上絕路、最終被他親自在太和殿上杖斃的“致命鐵證”。

“天衣無縫……真是天衣無縫。”李嵩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紙上的墨跡，瞳孔因極度的憎惡與興奮而收縮成針尖大小，“字跡、印信、甚至是老夫當年書寫此卷時，因手腕宿疾而無意間帶出的一絲飛白，都臨摹得毫釐不差。刑部那些蠢貨看不出來，三司看不出來，連陛下也被矇蔽了。”

他的手指猛地屈起，骨節泛白，幾乎要將那拓片生生摳出一個洞來：“但，太完美，便是此人留在世上最大的破綻！”

李嵩猛地轉過身，將那拓片狠狠拍在梟的面前，指甲死死點著其中一個“殺”字的最後一捺。

“看這一筆！文臣弄墨，講究腕虛指實，氣韻天成。可你懂武，你來看看這一捺，筆鋒極其凌厲，入木三分，偏偏到了收筆之時，有極其生硬的頓挫與下壓。這絕不是握筆的姿勢，這是——”

梟抬眸瞥了一眼，瞳孔驟震，脫口而出：“這是握長槍重兵器的手法！手腕如鎖，下盤下沉，這是軍中才有的‘斬馬筆鋒’！”

“不錯！”李嵩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冷厲的慘笑，如同夜梟夜啼，“軍中筆鋒！一個極其精通偽造之術，卻又下意識帶著行伍舊習的細作！放眼整個京城，除了那個處處與老夫作對、暗中收攏鎮北侯府殘部的靖王府，還有誰能培養出這等又毒又狠的畫皮鬼？！”

一陣陰風穿堂而過，吹得密室中的燭火明滅不定。李嵩將帶血的手掌在華貴的紫袍上隨意抹了兩把，眼神猶如擇人而噬的毒蛇，死死盯住靖王府的方向。

“傳令天字號暗衛，傾巢而出。給老夫化整為零，全面滲透靖王府外圍的所有暗樁、坊市與角門。”李嵩的聲音輕得彷彿是在嘆息，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盯住靖王府進出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手上有厚繭、走路帶風、有著軍旅做派的幕僚與死士。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一旦鎖定此人，老夫要活剝了他！”

“屬下遵命！”梟重重叩首，化作一道殘影掠出密室。

李嵩立在原地，凝視著刑架上那張拓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死死咬住了這唯一的線索，卻無論如何也推演不到，那個將他逼得斷尾求生、逼得他親手杖斃侄兒的“軍中惡鬼”，根本不是什麼膀大腰圓的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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