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靠在引枕上，蒼白乾裂的唇角扯出一抹妖冶的弧度，那雙因高燒而顯得格外明亮甚至透著幾分癲狂的眸子，藉著搖曳不定的暗紅燭火，死死釘在蕭景琰被厚重暗紋朝服包裹的胸膛上。

這句近乎荒謬與僭越的話語落在死寂的廂房內，恍如陰曹地府中厲鬼的呢喃。

然而，蕭景琰的眼中沒有半分屬於親王被冒犯的慍怒。他垂下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病榻上這個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卻又似修羅般執拗的女子。下一瞬，他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猶疑，反手拔出腰間那柄削鐵如泥的短匕。

“嘶啦——”

名貴的玄色絲綢朝服被刀尖挑開，露出底下緊緻結實的肌理。蕭景琰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心口處三分。皮肉翻卷，猩紅粘稠的心頭血瞬間湧出，順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一滴接一滴，發出微不可查的“吧嗒”聲，精準地墜入案頭那方白瓷臥蓮硯臺中。

血腥氣，驟然在苦澀的藥味中撕開了一道鋒利的口子。

“夠了麼？”蕭景琰嗓音低啞，透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卻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慄。

“夠了。”阿瓷緩緩伸出右手去接那方硯臺。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瓷邊緣的剎那，蕭景琰忽地反手，猶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她的右手腕。

兩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凝滯。

蕭景琰習武多年，內力深厚，只這一握，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那是一種絕不該出現在活人身上的觸感——冰冷、僵硬，沒有一絲血液流動的溫熱，更駭人的是，在那薄如蟬翼的肌膚之下，她的脈象宛如一潭死水，沉寂得探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機。這根本不是一隻能握筆的手，而是一截剛剛從墳塋裡掘出來的枯骨！

“你的手怎麼回事？”蕭景琰的聲音瞬間冷若玄冰，眼神中的痛惜被極其敏銳的警惕與審視撕裂，如同出鞘的利劍首逼阿瓷的面門，“為何連一絲活人之氣都沒有？”

脈象不顯，氣血斷絕。身為手握天下頂尖暗網的靖王，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多達十數種極其陰毒的江湖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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