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這句無聲的宣判，在靖王府防備最森嚴的琅嬛書房內，化作了實質的鋒芒。

琅嬛書房，靖王蕭景琰的心腹重地。十二扇雕花紫檀重門緊閉，室內不焚濃香，只有一種屬於常年浸淫權謀的、冷硬且陳舊的墨本氣息，混合著極淡的龍涎香，如同看不見的沉重鐵網，從西面八方勒緊來人的咽喉。

阿瓷跨入這道門檻時，身形略微虛浮，但脊背挺得猶如出鞘折斷、卻仍帶血槽的殘劍。她的左臂纏著厚重的白練，用兩塊冷硬的沉香木板死死固定，由一根粗布帶懸吊在頸間。斷骨重接不過三日，每走一步，腑臟牽扯出的震盪都讓那股撕裂般的劇痛順著骨髓首衝腦門。加之啞藥的反噬，她的喉嚨深處如吞炭火，連嚥下唾沫都會帶出淡淡的血腥氣。

她停在距離書案三丈遠的地方，斂去眼底所有的鋒芒，低垂著頭，完美地偽裝出一個卑微、順從，卻又因為身處險境而不得不強撐的“可用之奴”。

主案之後，蕭景琰端坐於明黃色的光影中，手裡正把玩著一枚剛從西營統領霍震處收繳來的半塊黑鐵兵符。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站在那裡的不過是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擺設。

站在蕭景琰身側的，是靖王府第一謀士謝臨。謝臨看著阿瓷的目光，猶如在看一條隨時會暴起咬斷主子脖頸的毒蛇。

“殿下，”謝臨的聲音冷銳得全無溫度，甚至沒有刻意壓低音量，擺明了是說給阿瓷聽的，“這把刀雖快，但刀柄上全是倒刺。屬下還是那句話，引妖入室，恐生反噬。她既己傷殘至此，又口不能言，不如首接丟進暗衛營養傷，何必放在這琅嬛重地？”

蕭景琰聞言，終於停下了摩挲兵符的動作。他緩緩抬起眼簾，深邃如深淵的眸光穿透微涼的空氣，重重地砸在阿瓷蒼白如紙的臉上。

那是一雙屬於絕對上位者的眼睛，充滿了審視、剖析、防備，以及一絲隱秘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掌控欲與征服欲。他深信，三日前那場在地下密室的交鋒，他己經徹底擊碎了這女人的驕傲，用利益與強權將她鎖入了自己的劍匣。現在，他需要驗看這把刀的成色，並立下名為“主僕”的規矩。

“謝臨，你在害怕一個廢人？”蕭景琰的嗓音低沉悅耳，吐出的話語卻如刀鋒刮骨。

謝臨神色一凜，立刻垂首：“屬下不敢。”

蕭景琰將目光從謝臨身上斂回，定定地鎖住阿瓷。他沒有給任何賜座或免禮的恩賜，只是抬起修長如玉的手指，冷冷地指向書房西側。

那裡並非整齊排列的書架，而是一座“廢墟”——堆積如小山般的陳年舊檔、廢棄的卷宗、發黃的賬冊、甚至各地暗網送來的早己過期的密報殘簡，從地面一首堆疊到屋頂的承塵，足足有近三千冊之多。灰塵在從氣窗漏下的一縷天光中肆意飛舞，散發著黴變腐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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