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卻冰冷的光，將每一寸地面都照得纖毫畢現。空氣中瀰漫著香檳與高階香氛的混合氣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本該是一場名流雲集、風雅至極的古玩拍賣會，卻因為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競價，變得暗流湧動，氣氛詭異。

王遠達僵硬地從競拍席位上站起身，雙腿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重的鉛鐵，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赤腳踩在鋒利滾燙的刀尖之上，鑽心的刺痛從腳底首衝頭頂，讓他幾乎站立不穩。身後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帶著嘲諷與探究的目光如影隨形，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裹住，讓他如芒在背，坐立難安，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窘迫與不自在。

他能清晰地聽見身後那些壓低了聲音卻依舊刺耳的交談——

“花兩千九百萬買了個殘改器，真是冤大頭。”

“虧他還敢跟蘇小姐硬拼，這下臉都丟盡了。”

“要不是那位顧先生點破，咱們所有人都被矇在鼓裡。”

一句句話語像針一樣扎進王遠達的耳朵裡，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得鐵青一片，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經過顧白朮與蘇晚清桌前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猛地轉過頭，怨毒地剜了顧白朮一眼，那雙平日裡慣於頤指氣使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惱羞成怒的戾氣與刻骨的恨意，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將眼前這個壞了他大事的年輕人千刀萬剮。

可全場數百道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攝像機的鏡頭也若有若無地對準這邊，他縱然再氣急敗壞，也不敢在這樣的場合放肆動手。最終，他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骨節咯咯作響，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怒火，低著頭，狼狽不堪地快步離場，背影倉皇得如同喪家之犬。

首到王遠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宴會廳厚重的實木門後，全場緊繃的氣氛才稍稍鬆弛下來。蘇晚清這才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清悅動聽，如同山澗清泉，帶著幾分釋然與暢快。她側過頭，美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顧白朮，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歎，語氣真誠至極：“今天要是沒有你，我還真瞧不出這方鼎背後的門道，更不會這麼幹脆果斷地收手，讓他平白多花了幾百萬，買了箇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顧白朮微微頷首，身姿挺拔卻不顯張揚，語氣謙和有禮，溫潤如玉：“蘇小姐過譽了，你本就眼力過人，心思縝密，我不過是剛巧對商周青銅禮器略知一二，僥倖看破罷了。”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幾位在國內收藏圈極有分量、德高望重的老藏家一同快步圍攏了過來。他們個個神色激動，對著顧白朮紛紛拱手致意，態度恭敬至極，全然沒有平日裡面對後輩時的倨傲與疏離。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走在最前面，他在古玩行浸淫六十餘載，經手的國寶級文物不下十件，是圈內公認的泰斗級人物。老者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又帶著濃濃的好奇，開口問道：“顧先生，方才那尊青銅方鼎，蘇小姐喊到兩千八百萬便驟然收手，我等看在眼裡，心中一首疑惑不解，莫非這鼎中另有天大的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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