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朮收回天眼,神色依舊平靜,側首靠近蘇晚清,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細語,用詞專業古雅,字字精準:“蘇小姐,你對此鼎有何見解,我想聽聽。”
蘇晚清眸光微凝,也壓低了聲音,只二人能聞,專業見解從容道出:
“我觀此鼎形制肅穆,銅質老熟,綠鏽入骨,水銀古包漿沉穩,確是到代古器無疑。只是紋飾氣韻略有雜糅,扉稜範線不甚連貫,獸面轉折處少了幾分西周早期應有的爽利,反倒偏晚商之獰厲。內壁銘文雖古,卻無澆鑄流淌之金石氣,更似後刻修飾。種種細節相悖,我只敢斷定是真器,卻斷不準具體年代。”
顧白朮聞言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抹讚許,低聲回道:
“蘇小姐好眼力,一語中的。此鼎表相盡合西周規制,實則骨相為晚商重器,是件世間罕有的商鑄周改孤品。”
“此鼎形制厚重肅穆,三足兩耳符合殷商禮器規制;主體饕餮紋猙獰威嚴,輔以雲雷紋地,典型三層花工藝;器身可見自然範線與鑄墊片痕跡,鏽色入骨,綠鏽與孔雀藍層次分明,非浮鏽偽作可比;銘文簡短古拙,象形韻味濃郁,實有殷商晚期氣象。”
他微頓,指尖虛點鼎身幾處關鍵所在,聲細如蚊:
“你細看鼎腹扉稜,隱有雙層範線,下層利落剛猛,是晚商原鑄之痕;上層拘謹滯澀,乃入周後補修所留。銅料質地亦有分別,晚商王室用銅高錫偏剛,叩聲清越,西周早期銅質偏柔,叩聲沉鬱,此鼎恰好清中帶鬱,正是商胎周修之證。內壁族徽為後刻而非原鑄,鏨痕雖經做舊掩蓋,仍難脫匠氣。”
“簡言之,此鼎商為其骨,周為其衣,年份遠早於標註的西周早期,存世極罕,價值尤在尋常西周方鼎之上。”
蘇晚清聽得心頭巨震,美眸中驚色難掩,望向顧白朮的目光裡瞬間多了幾分徹骨的佩服。
她浸淫青銅多年,竟不如眼前這位少年看得通透徹底,連這般隱於骨相的秘辛都能一眼勘破。
“此鼎表呈西周早期規制,獸面紋、扉稜、族徽皆合周典,皮殼包漿、水銀古鏽亦屬自然老舊,肉眼難辨真偽。但以神目洞觀,其銅質肌理、範模鑄痕、胎骨年份,實為晚商王室精工,器底商風猶存,入周後補鑄改紋,是‘商鑄周改’之孤品,年份更早,品級亦更殊絕,唯一美中不足的不是原鑄造一氣呵成的。”
蘇晚清眸中驟然一亮,心頭巨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極輕地點頭回應:“原來如此,商骨周衣,補鑄痕跡隱於扉稜接縫之間,非絕頂眼力不可察,小友之能,實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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