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野的一處隱秘別院，硃紅大門掩去了外界的喧囂，顧白朮跟著蔡老穿過雕花木廊，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髮亮，行至正廳門前，便聞得內裡低低的談笑聲混著淡淡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的是藏界獨有的矜貴與沉鬱。

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暖黃的琉璃燈光瞬間漫灑開來。與尋常拍賣會場的敞亮不同，這裡的佈局更似豪門私宴——西周的牆面垂著深咖色的絲絨簾幕，將外界的光線徹底隔絕，只有穹頂垂下的數十盞復古琉璃燈，投下昏黃而曖昧的光暈，將賓客的面孔襯得影影綽綽，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與警惕。

廳內賓客不過二十餘位，卻個個衣著考究：有人身著高定西裝，腕間壓著百達翡麗的複雜功能腕錶；有人旗袍盤扣精緻，指尖捏著羊脂玉扳指，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氣場。可即便如此，眾人眉宇間仍藏著難以掩飾的戒備，交頭接耳時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句問詢都似在試探，每一次目光交匯都暗藏機鋒。

顧白朮的目光掃過廳側的雅座，腳步驟然一頓。

靠窗的位置，一位身著月白真絲旗袍的女子正垂眸翻看著拍品目錄，烏髮鬆鬆挽成髮髻，只簪一支素銀簪子。她指尖輕叩著瓷杯，側臉線條溫婉，卻難掩眉宇間的沉靜銳利——那是常年與珍玩打交道才有的篤定。

是蘇晚清。

顧白朮心頭微凜。

文博界誰不知蘇晚清？年紀輕輕，便是藏在雲霧裡的傳奇人物。她祖父是民國時期赫赫有名的金石大家，家族底蘊深厚，她本人更是活躍在國際拍賣場上的“護寶人”，不知從洋人手裡搶回了多少流失的華夏重器，悉數捐給故宮博物院。半年前紫禁鑑寶拍賣會上，她以一千萬天價拍下顧白朮淘得修復的春秋歐冶子巨闕劍，又無償捐出，一舉震驚藏界。

誰也想不到，此刻這位在藏界早己是傳奇人物的蘇晚清，竟也坐在這方寸雅座裡，目光平靜地落在拍賣臺上，對身前的幾件拍品連正眼都未瞧上一眼，彷彿早己將所有目光聚焦於那未露面的壓軸重器。

蘇晚清似有感應，抬眸掃來，目光與顧白朮的視線短暫交匯。她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顯然也沒料到，那個憑一己之力淘得並修復巨闕劍的少年，此刻竟就坐在這尋常卡座裡。

西目相對不過一瞬，蘇晚清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翻看目錄，神色平靜如初，彷彿只是偶遇了一位普通藏友。

顧白朮亦頷首回禮，心中卻多了幾分考量。

“蔡老，顧小友，這邊坐。”侍應引著蔡老與顧白朮走到靠邊的卡座，低聲叮囑，“今晚是‘古珍雅集’專場，規矩照舊：匿名競價，價高者得；全程禁拍、禁錄、禁私傳拍品影像；離場需憑專屬令牌，缺一不可。另外，每件拍品登臺後，諸位皆可登臺自鑑，真偽自辯，全憑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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