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望著身側眉眼溫潤如玉的顧白朮,杏眼底漾開一汪淺淺甜笑,自然而然地抬臂,輕輕挽住他結實的小臂。指尖輕貼他素淨衣袖的棉麻肌理,溫軟細膩的觸感漫過肌膚,顧白朮心頭驀地一軟,下意識側身往內攏了攏她,用身形護住她,避開迎面熙攘推搡的人流。
“還記得去年,咱們就是在前面那字畫攤位偶遇的。你當時淘了幅古畫殘卷,轉手讓給了慕容博老爺子,我那會兒還以為你是專做古玩生意的行家裡手呢。”
她仰著瑩白的小臉輕聲細語,清甜軟糯的聲線裹在潘家園鼎沸的市井喧鬧裡,像一捧浸了蜜的清泉,格外動耳。顧白朮垂眸凝著她嬌俏的側臉,唇角彎起一抹清淺溫柔的笑意:“自然記得。那時你拿著一幅畫,只一眼便辨出是贗品,我心裡還暗忖,這姑娘也是懂古玩門道的。”
回憶暖意在心頭緩緩翻湧,金桂繁茂的枝葉橫斜巷上,晴日透過葉隙篩落滿地斑駁碎金,光點躍動在兩人相挽的手臂上,時光都被揉得溫柔繾綣。二人並不急於挑揀選購,只並肩沿著專營文房西寶的古舊巷道緩步踱步,閒適又親暱。
顧白朮的目光從容掃過兩側攤位羅列的硯臺、湖筆、徽墨、宣紙,他自幼隨爺爺浸淫古玩,都有精準判斷力。市面上那些機雕濫造的仿古硯、石質粗劣的贗品,他入眼便知端倪,壓根入不了眼底。
接連走過三西家攤位後,顧白朮在一間半敞開的老攤位前頓住腳步。攤主是位面相敦厚的胖中年男人,攤位收拾得齊整清爽,並無雜亂堆砌的俗物,紫檀木案上井然陳列著十餘方硯臺,多是端硯、歙硯、洮河硯這類名硯正脈,形制古樸簡素,無繁縟雕飾,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老石粉與陳年墨香,透著幾分文房獨有的清雅。
他的視線徑首落向案臺最內側,那方毫不起眼的橢圓素硯靜靜縮在角落,器型小巧素淨,無紋無飾,裹著一層暗沉舊包漿,混在一眾名硯裡,尋常藏家掃過便會略過,只當是晚清尋常文人的普通實用硯,毫不起眼。顧白朮緩步上前,伸手輕穩地將硯臺取在掌心。
指尖剛觸到溫潤硯面,他便翻轉硯底審視:陰刻數行楷書銘文,百年石皮包漿厚重沉鬱,墨鏽深深沁入石紋縫隙,字跡大半被歲月侵蝕得模糊難辨,唯有末尾一個“芬”字尚算清晰,其餘筆畫都隱在包漿與石痕裡,常人根本無法辨識。
他不動聲色催動天眼,眼底極快掠過一縷淡若月華的清光,轉瞬即逝。天眼掃過硯臺的剎那,古物的完整來歷便在腦海中清晰鋪展,分毫畢現:這是晚清重臣曾國藩,親贈幼女曾紀芬的閨中硯,石材為正宗端硯宋坑,石色呈醇厚豬肝紫,墨堂暗藏天然金錢火捺石品,百年傳世老包漿溫潤內斂,瑩潤如脂;
硯底完整銘文正是:“毋長舌,毋露齒,閨中之硯乃如此,父示。父親大人賜贈曾紀芬”。這句話是曾國藩為幼女曾紀芬所題的硯銘,屬家訓式教誨以硯喻人,希望女兒如硯般沉靜內斂、守禮自持。
常人只能辨得上面零星一字,才不知是曾國藩贈給女兒的,若都識是曾國藩傳的早就被搶了,也許攤主自己都收藏起來了,唯有他顧白朮勘破了這方藏著曾氏家族傳承的稀世文玩真容。
“老闆,這方硯,什麼價?”顧白朮收了天眼,語氣平淡地開口詢價。
攤主抬眼打量他,見少年年紀尚輕,取硯辨硯的手勢卻老道沉穩,顯是懂行之人,頓時來了興致,笑著應道:“小夥子好眼力!這方硯是我早年從江南老藏家手裡收的,正經宋坑端石,晚清文人自用硯,絕非市面上那些機雕仿品能比。研墨不滯筆,發墨細如油,寫字作畫最是趁手,給你實價,兩千塊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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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快節奏無敵御獸文,介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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