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道長指尖輕叩車窗，目光落在遠處黛瓦間探出的幾枝紅梅上，梅蕊凝香，映著漸暖的天光，溫聲道：“先去姑蘇吧，平江路離城不遠，咱們先尋那位蘇繡老人，若尋得著便問上幾句，尋不著也無妨，正好逛逛姑蘇城。”

顧白朮應聲說好，打了轉向燈往姑蘇方向駛去。越往姑蘇行，江南的韻味便越濃，遠山褪去素白，暈開層層青黛，路旁溪流潺潺，偶有烏篷船搖著櫓聲劃過水面，碧波映著天光，晃得人眼明心亮。午後微雨初歇，薄霧纏在柳梢，青瓦白牆的院落錯落有致，牆角探出的迎春己綴上嫩黃，空氣中漫著溼潤的草木香與淡淡的水汽，沁人心脾。

傍晚時分，車子停在平江路邊的臨水民宿門口，青石板路被微雨潤得瑩亮，映著簷角垂落的水珠，巷子裡飄著桂花糕的甜香、滷味的醇厚，還有河水的清冽氣息。

安頓好行李，顧白朮細心地給玄陽道長披上薄衫，又扶著他的胳膊緩步往巷深處走，腳下青石板凹凸有致，腳步聲輕叩，伴著巷尾傳來的評彈小調，婉轉悠揚。

沿途皆是臨水人家，硃紅的廊柱、雕花的窗欞，窗臺上擺著盆栽的水仙與山茶，偶有婦人倚窗浣紗，木槌輕敲衣物的聲響，混著櫓聲、水聲，成了最動人的江南小調。

玄陽道長望著眼前景緻，眼中滿是懷念，輕聲道：“一晃數十年，姑蘇城變化好大啊。”

顧白朮笑道：“爺爺以前常來？”玄陽道長頷首：“年輕時雲遊至此，在平江路住過半月，晨起聽評彈，午後逛園林，夜裡枕著櫓聲入眠，最是愜意。”

說話間，兩人己七拐八繞，行至一處爬滿青藤的老院門前，青藤垂落如簾，掩著一扇斑駁木門，門上掛著塊褪色的梨木木牌，字跡雖淡，卻能辨出“林府 ”西字，門楣上還懸著兩串風乾的繡線，紅的、綠的、金的，透著歲月的溫潤。

顧白朮放緩腳步，抬手輕輕叩了叩那扇斑駁木門，指腹落在微涼的木紋上，發出“篤篤”幾聲輕響，節奏舒緩。半晌，院內傳來一陣輕盈細碎的腳步聲，隨即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位十七八九歲的妙齡少女立在門內，身姿嫋嫋婷婷，如春日裡初綻的玉蘭，清雅又靈動。

她身著一襲月白襯淺粉的素色布裙，眉眼生得極是秀麗，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幾分嬌俏；瓊鼻秀挺，唇瓣不點而朱，透著自然的粉嫩。肌膚瑩白似上好的羊脂玉，透著淡淡的粉暈，未施粉黛卻自帶清麗脫俗之態，周身透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靈動，又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純淨朝氣。

見門外立著兩位來客，少女眸光輕輕一閃，唇角噙著幾分初見生人的靦腆笑意，柔聲細語問道：“二位長輩登門，不知是找誰呀？”

玄陽道長見狀，溫和拱手，語氣謙和有禮：“勞煩姑娘費心，敢問此處可是林海棠先生的住處？”

少女聞言，眉眼瞬間彎起，含著清甜笑意輕輕點頭，側身讓出半邊門庭，語氣愈發溫婉柔和：“正是我爺爺家，只是爺爺己在兩年前仙去了。您老人家認識我爺爺？奶奶還在院裡忙活繡活呢，我這就去喚她。”說罷便轉身朝院內輕喚：“奶奶，院門口有客人找您呢！”聲音清甜婉轉，恰似簷下滴落的清泉，脆生生的格外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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