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也跟著連連點頭，指尖懸在銅盒上方半寸處，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撥出的氣流蹭壞了那層溫潤的包漿：“我之前查過，宣德爐最是有名，銅料裡摻了金、銀、錫，所以色澤溫潤、分量壓手，可這麼精緻的宣德銅盒，我還是頭回見。你真能確定是真跡？不會是高仿的吧？現在的造假工藝可太厲害了。”

顧白朮沒急著應聲，先從抽屜裡翻出一塊柔滑的鹿皮絨布，小心翼翼鋪在桌面上，才雙手捧著銅盒，緩緩移到絨布中央。檯燈的暖光斜斜瀉下，給銅盒鍍上一層琥珀色的光暈，銅質本身的赤紅底色在光影裡流轉不定，九龍纏枝紋的每一道線條都清晰可辨。

龍首矯健昂揚，額間“王”字稜角分明，鱗爪鋒利如刃，層層疊疊的纏枝蓮紋纏繞其間，花瓣的弧度細膩得彷彿剛從枝頭摘下，連花萼上的細小紋路都刻得一絲不苟，走線沒有絲毫滯澀。

他指尖帶著常年摩挲古玩的薄繭，順著紋路緩緩遊走，觸感冰涼厚重，帶著歲月沉澱的壓手感，走到盒蓋內側邊緣時，指尖忽然一頓。

“等等，這裡不對勁。”

他眉頭微蹙，從口袋裡摸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對準那處看似自然磨損的凹陷。蘇文和趙磊立刻一左一右湊了過來，三人的腦袋擠在小小的放大鏡前，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氣流吹亂了光影。藉著放大的清晰視野，原本模糊的凹陷處，竟藏著一圈極細微的刻痕，湊得極近了才看清，是個米粒大小的篆書印章，西字排列規整，筆鋒遒勁利落，正是“御用監造”西字。

“御用監造！”蘇文猛地首起身，聲音都拔高了些，又趕緊捂住嘴，眼神里滿是驚濤駭浪，“那不是明代內廷十二監之一嗎？專門掌管宮廷器物營造的！而且只有皇帝御用，或是賞賜給重臣的物件，才會刻這個章，這盒子難道是從宮裡流出來的？”

趙磊也一臉震撼，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縮了回來，指尖還在微微發癢：“怪不得工藝這麼絕！你看這龍紋的細節，龍鱗一片壓一片，連龍鬚的弧度都各不相同，比博物館裡那些普通宮廷用器還精細，這得是給哪位娘娘，或是親王用的啊？”

顧白朮指尖摩挲著那枚微型刻章，眼神發亮：“大機率是宮廷御用無疑。宣德年間的銅器本就以用料精純、工藝精湛聞名，這盒子的銅質密度極高，拿在手裡比同等大小的銅器重不少，刻紋又如此繁複細膩，說不定是專門用來盛放小件珍寶的御用收納盒。”他說著，輕輕晃動銅盒，裡面立刻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細小的珠玉在絨布上輕輕滾動，又帶著點金屬碰撞的脆響，清越悅耳。

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宿舍裡只剩下檯燈的電流聲，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顧白朮深吸一口氣，指尖小心翼翼地摳住盒蓋與盒身的縫隙——那縫隙打磨得幾乎嚴絲合縫，若非剛才晃動時聽到聲響，根本看不出是可開啟的結構。他慢慢發力，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過了幾秒，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機關扣合的聲音，原本咬合緊密的盒蓋終於被撬開一條縫。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與歲月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刺鼻，反而帶著種沉靜的古韻，彷彿穿越了幾百年的時光。顧白朮緩緩掀開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早己失去了往日的鮮亮，邊緣有些磨損起毛，但依舊柔軟蓬鬆，將裡面的物件妥帖地裹在中央。

最顯眼的是一枚珍珠，約莫黃豆大小，色澤溫潤潔白，帶著淡淡的粉暈，雖不算極品，卻透著天然的瑩潤光澤，表面光滑得沒有絲毫瑕疵，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彷彿盛著一捧碎月。

“我的天……這設計也太精巧了。”趙磊喃喃道，伸手想去碰那枚珍珠，被顧白朮輕輕按住手腕。“看來這真是個放珠寶的盒子，說不定裡面更貴重的物件被攤主拿走了，只把空盒混在舊貨裡賣，還好你眼尖，沒錯過這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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