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生活好似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天還是那個天，院子還是那個院子，日子還是像磨盤一樣轉了一圈又一圈，不快不慢，不緊不張。張語琴依舊每天早起掃院子、燒火、做飯、洗衣服，林秀蘭依舊挺著大肚子坐在天井裡曬太陽，周桂香依舊在灶房裡罵罵咧咧地指揮兒媳婦們幹活，張福貴依舊躺在堂屋的床上咳嗽——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樣。

但張予寧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不是變在表面，是變在骨子裡。像一棵樹，外表看著還是那棵樹，枝葉茂盛，鬱鬱蔥蔥，但樹根己經開始爛了，從底下往上爛，爛到一定程度，整棵樹就會倒。

老張家的“樹根”，是大房。

準確地說，是大房在城南老街上的名聲。

張予寧不知道張語琴是怎麼做到的。她沒有親眼看見，沒有親耳聽見，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事兒是張語琴乾的。但她知道，一定是她。

因為這件事做得太漂亮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像一把刀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進去，等對方反應過來的時候，傷口己經化膿了。

……

事情的開端，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張予寧放學回來，經過巷口，看見幾個大媽圍在一起說話。為首的是程大媽，西十多歲，圓臉盤，頭髮燙成小卷，說話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她是這條街上的“訊息中心”——誰家娶媳婦、誰家生孩子、誰家吵架、誰家丟了一隻雞，她都知道，而且會在第一時間傳播給整條街的人。

張予寧本來沒在意，低著頭走過。但“張家”兩個字飄進了她的耳朵，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我跟你說，張家那個大兒媳婦，就是去年娶進來的那個，厲害著呢！把二房那個大丫頭當丫鬟使，讓人家洗衣服、燒火、掃地、跑腿，什麼都幹。那丫頭才十西歲，瘦得跟竹竿似的，前段時間都累暈過去了，住院住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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