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靜春抬起眼,眸光清亮地看向我:“只是下次,定會記得帶傘,而且也絕不讓你再那樣跑出來。”
我的臉頰微微發熱,端起茶盞,藉著飲茶的動作遮掩了片刻,才道:“都過去了。如今都已痊癒,便是最好。”
“嗯。”齊靜春應了一聲,也端起茶盞。兩人之間又陷入短暫安靜,卻無略帶生澀的靜默,而是劫後重逢無需多言的安然。
茶香嫋嫋,在陽光裡靜靜升騰。
“病中閒暇,倒是重讀了幾卷平時無暇細看的閒書。”齊靜春忽然開口,打破沉默,語氣恢覆了往常談論學問時的溫和從容,“見其中有幾處關於古樂府聲辭雜寫的辨析,與你先前所注《樂府古題要解》中提出的疑問可相印證,便隨手記了下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兩頁摺疊整齊的箋紙,推到我面前。
我接過展開,上面是他清峻的字跡,條分縷析,引證詳明,顯然是花了心思梳理的。心頭一暖,不僅僅是因這學問上的記掛,更是為他這份將深切關懷化入尋常分享中的體貼。
“多謝你記著。”我仔細看著,忍不住道,“你自己病中,還費神想這些……”
“正因是病中,思緒反比平日散漫,偶有所得,記下也不費什麼事。”齊靜春淡淡一笑,將那頁箋紙又往我這邊推了推,“或許對你有用。”
我們又就著這箋紙上的內容,低聲討論了幾句。話題一旦轉入熟悉的學問領域,那層因久別與病痛而蒙上的微妙隔閡便悄然消融。他依舊敏銳,點撥恰到好處。我也努力跟上他的思路,間或提出自己的看法。陽光緩緩移動,將我們的身影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討論暫歇時,齊靜春的目光無意掠過案邊,忽然頓住。那裡散放著幾冊崔瀺早年遊歷所記的山水劄記,零亂混在手稿堆中。其中一頁露出龍飛鳳舞的潦草字跡。
齊靜春眼神靜了靜,伸手拂過那冊劄記邊緣,像拂去看不見的塵。動作依舊從容,可那片刻的沉默裡,空氣似乎微微凝滯。
“這是崔師兄的手筆?”齊靜春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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